第64章 第一战
    济南城南门的空气黏稠得象是一锅煮坏了的浆糊。昨夜泼洒的金汁和石灰虽然已经被冲刷,但那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却渗进了城砖的缝隙里,怎么也散不掉。

    晨雾还没散去,城外就传来了沉闷的“隆隆”声。

    陆晏站在敌楼的阴影里,手里端着一只单筒望远镜。这是他半年前通过那条“御马监线”从一个澳门葡萄牙商人手里收来的残次品,经过赵铁重新打磨镜片和校准光轴后,虽然边缘还有些畸变,但足够看清二里地外的动静。

    镜头里,灰蒙蒙的雾气中,几十个庞大的黑影正在缓慢蠕动。

    “偏厢车。”陆晏放下望远镜,眉头微微蹙起,“徐鸿儒还真下了血本。看来昨天的‘洗澡水’把他惹急了。”

    所谓的偏厢车,其实就是加强版的盾车。厚重的硬木板上复着生牛皮,下面装有四个甚至六个轮子,既能挡箭矢,又能防沸水。在这乱世,能搞出几十辆这种重型攻城器械,说明白莲教里有懂行伍的高人,或者他们劫了官军的武库。

    “东家,这玩意儿是个硬茬。”

    赵长缨站在旁边,脸色有些凝重。他紧了紧手中的雁翎刀,指着那越来越近的黑影,“硬木加牛皮,至少两寸厚。咱们的弩箭射上去就是个牙签,根本透不进去。等他们推到城墙根下,那些‘神兵’躲在车底下挖墙角,或是架云梯,咱们的金汁也泼不进去。”

    这是一种针对性极强的战术升级。物理防御增加了,化学攻击失效了。

    城头上的卫所兵们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昨天的胜利带来的短暂士气,随着那些巨大怪兽的逼近,正在迅速冷却。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刀枪不入!”

    城下的口号声再次响起,这次比昨天更加狂热。盾车后面,跟着的是徐鸿儒的亲卫队——“护法神兵”。他们不象流民那样衣衫褴缕,而是穿着从官军尸体上扒下来的棉甲,手持长刀,眼中闪铄着嗜血的光芒。

    “东家,怎么办?要不要把预备队的滚木都推下去?”赵长缨问道。

    “不用。”

    陆晏从怀里掏出那本从不离身的硬皮本,看了一眼上面记录的风速和湿度,“物理防御增强了,那我们就换一种能级更高的物理攻击。”

    他转过身,对一直处于待命状态、甚至在昨天最危急时刻都没让上场的第三小队挥了挥手。

    “赵叔,让你的‘装修队’上场吧。”

    蹲在墙角的赵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他把旱烟袋往鞋底上一磕,站起身来吼道:“都给老子精神点!平日里吃的肉、领的赏,就在这一哆嗦了!”

    四十名汉子站了起来。

    他们与其他护卫不同,没拿刀盾,也没背弩,而是每人手里提着一杆黑沉沉的铁管。这是赵铁带着工匠们在济南西郊的秘密作坊里,用精钢卷制、钻膛工艺打磨出的改良版燧发枪。

    虽然受限于弹簧钢的工艺,击发率只有七成左右,这可以通过增加样本量(排枪齐射)来弥补。

    “全部人,退后三步,给火器队让出射击位!”

    随着赵长缨的吼声,城垛口的弓弩手迅速后撤。四十名火枪手分成了三排,动作整齐得象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第一排上前,枪管架在垛口上。黑洞洞的枪口,在这个灰暗的清晨显得格外狰狞。

    一百五十步。一百步。八十步。

    盾车推进到了最佳距离。躲在车后的白莲教头目挥舞着令旗,以为这次又能象往常一样,顶着官军软弱无力的箭雨冲到城下。

    “七十步。”陆晏冷静地报出了数据,“在这个距离上,铅弹的动能足够击穿两寸厚的硬木板。”

    他没有象戏文里的将军那样大喊大叫,只是象个发令员一样,轻轻把手向下一压。

    “点火。”

    赵铁手中的小旗猛地挥下。

    “砰!砰!砰!砰!”

    一阵爆豆般的脆响在城头炸开。白色的硝烟瞬间腾起,屏蔽了视线,但那刺鼻的硫磺味却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这不是漫天乱飞的散弹,而是四十支枪打出的“齐射”。

    铅弹带着巨大的动能,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死亡轨迹。

    城下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冲在最前面的那辆盾车,原本坚不可摧的牛皮和木板上瞬间暴起一团团木屑。高速旋转的铅弹无视了这所谓的“绝对防御”,直接钻透了木板,钻进了后面那名正在叫嚣的头目胸膛。

    那头目连哼都没哼一声,胸口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整个人象被大锤砸中一样向后飞去,连带着撞倒了身后的两个刀盾手。

    “二排,进!”

    没等白莲教徒反应过来,第一排枪手已经后撤清理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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