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一个选择
    天启二年五月十八日,拂晓。

    济南城原本死寂的黎明被一阵凄厉的马蹄声撕碎。那不是报喜的信使,而是报丧的乌鸦。

    一名浑身泥浆的斥候冲进南门,带来的消息象是一桶滚油泼进了即将沸腾的油锅里——滕县失守,邹县陷落,徐鸿儒亲率主力三万,号称二十万,前锋距离济南已不足五十里。

    五十里,对于急行军的流寇来说,不过是一昼夜的路程。

    这个消息在半个时辰内就传遍了全城。原本还在观望的富户们终于崩溃了,大街上全是争抢马车、搬运细软的家丁,哭喊声、咒骂声混成一片。官府的衙役早就脱了公服,混在人群里抢夺出城的信道。

    整座城市,象是一艘即将沉没的巨轮,所有人都在疯狂地查找救生艇。

    而在城南乱石岗的陆记大营,地下金库内,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这里是陆晏的“内核决策室”。厚重的石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只有几盏鲸油灯静静燃烧,照亮了堆积如山的银箱和帐册。

    胡静水正蹲在地上,近乎疯狂地往几个大铁皮箱子里塞着银票和地契。他的手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把银票撒在了地上,那张平时精明市侩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恐惧。

    “东家!不能再尤豫了!再不走就真的走不掉了!”

    老胡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三万主力啊!还有十几万被裹挟的流民!这就是个蚂蚁窝,能把咱们这一千多号人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咱们这点人,这点枪,怎么守?拿什么守?”

    他指着角落里那个早已打包好的行囊,语气急切得近乎哀求:

    “船已经备好了!就在泺口码头,咱们最快的快船,还有赵长缨的亲兵护送。只要现在走,顺流而下,两天就能到天津卫。那是刘公公的地盘,也是咱们的大后方。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东家!”

    这是最理性的选择。

    作为商人,趋利避害是本能。现在的济南就是个死地,继续待下去,投入产出比已经是负数,甚至是归零的风险。

    赵长缨站在门口,手按着雁翎刀的刀柄,一言不发。他脸上的肌肉紧绷着,看向陆晏的眼神里藏着一丝不甘,那是武人对“不战而逃”的本能羞耻,但他更懂服从。只要东家说走,他会毫不尤豫地护着东家杀出一条血路。

    陆晏坐在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枚从徐鸿儒信徒身上缴获的白莲骨牌。

    骨牌冰凉,透着一股邪气。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胡静水忙碌。

    逃?

    确实,只要他想走,凭借陆记现在的财力和武力,没人拦得住。到了天津卫,依然可以做富家翁,依然可以跟在魏忠贤后面喝汤。

    但是……

    陆晏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庞大的“工程蓝图”。

    如果走了,他在山东这三年打下的基业——那些矿山、那些刚刚铺设好的物流网络、那些用银子喂熟的官员关系网,将全部归零。

    更重要的是,他将失去一个在这个时代最重要的东西——“人设”。

    在魏忠贤和天启帝眼里,他是一个能干脏活、能平乱局的“能臣”。如果这次跑了,他就只是个遇到危险就会缩头的投机商。

    投机商大明朝多的是,但能臣,只有一个。

    “老胡,别装了。”

    陆晏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突兀,在空旷的金库里回荡。

    胡静水的手僵住了,他慢慢直起腰,看着陆晏,眼神闪铄。

    “如果我们走了,这济南城会怎么样?”陆晏问。

    “会破。”胡静水老实回答,“周道登那帮软骨头,没了咱们撑着,估计今天就会弃城逃跑。城破之后,生灵涂炭,这几十万百姓……”

    “百姓的死活我管不了那么多。我说的是我们。”

    陆晏站起身,走到金库中央,随手拿起一锭五十两的雪花银,在手里掂了掂,“如果我们走了,我们在王公公那里的分量,还剩多少?”

    胡静水沉默了。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而在危难时刻力挽狂澜,那是——再造之恩。”

    陆晏将银子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仿佛一记重锤敲在两人的心头。

    “这是一场赌局。赌注是我们的命,赢面是——从‘棋子’变成‘棋手’的资格。”

    “我不走。”

    陆晏的声音斩钉截铁,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不仅我不走,陆记的一兵一卒、一两银子,都不许走。”

    “可是……”胡静水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陆晏打断了他,目光转向赵长缨,“长缨,你怕吗?”

    “怕个鸟!”赵长缨咧嘴一笑,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那股子悍勇之气瞬间爆发出来,“哥,我就等你这句话!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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