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凡安排好住处,把两位安顿下来。
马越嵩刚落脚,行李还没打开,就拉着苏凡的手说道:“小凡啊,我是你师父的老朋友了,咱们之间随意点,不用太客气。”
一旁的曲飞鸣脸憋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总不能当着老友的面说“我不是他师父,他是我小师叔”。
但他不能说,因为苏凡可是交代过,不对外公开他们的关系。
苏凡倒是神色如常,笑着给马越嵩倒了杯茶,说:“马老,您是前辈,一辈子为戏曲操劳,我这晚辈心里敬重得很,有什么话您尽管说,不用跟我见外。”
马越嵩叹了口气,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
从戏曲院团的经营困境,到观众老龄化,到年轻一代对传统艺术的漠视。
他一条一条地说,说到动情处,这位老艺术家眼框泛红,声音有些发哽:“你不知道啊,小凡,我看着台下那些白发苍苍的观众,心里头不是滋味。”
苏凡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这些老一辈的艺术家,守着日渐式微的行当,不求名利,只求那点薪火别在自己手里灭了。
更难得的是,他们不古板,不守旧,一直在琢磨怎么让传统艺术活下去。
单是这份心思,就比那些只会喊“振兴国粹”却什么都不做的人强了百倍。
马越嵩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你那首《新贵妃醉酒》,写得好,唱得也好,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让我见见那位唱戏腔的女声?我想当面跟她聊聊,听听她是怎么理解这个唱法的。”
苏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马老,那是我唱的。”
屋子里安静了。
曲飞鸣端着茶杯的手定在半空中。
马越嵩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直直地盯着苏凡。
“你说什么?”马越嵩声音都变了,“那是你唱的?那个戏腔是你?”
苏凡说:“是的,这没什么,在你们这些专业的人眼里,这只不过是小道尔。”
“你这可不是小道,你这是另辟蹊径。”话虽如此,但马越嵩还是不相信那戏腔是苏凡唱的,于是又说道,“你能唱一段吗?”
苏凡清了清嗓子,用《新贵妃醉酒》里的那段戏腔轻轻哼了几句。
“爱恨就在一瞬间,举杯对月情似天……”
马越嵩一把握住苏凡的手,脱口而出:“小凡,你拜我为师吧!老曲教你的是民族乐器,我可以教你戏曲,你这嗓子,不学戏可惜了!”
曲飞鸣的脸色当场就黑了,他在心里咆哮:“我拿你当老友,你想当我长辈?真是得寸进尺!”
他站起来,一把拉开马越嵩的手,语气生硬:“得了,老马,你够了,人家有师父,你瞎掺和什么?”
马越嵩不依不饶:“有师父怎么了?多学一门技艺又不冲突。”
曲飞鸣瞪了他一眼:“小……凡比你都专业,你有啥资格收徒?”
马越嵩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苏凡,问道:“你懂戏曲?”
苏凡想了想,说:“懂一点。”
“那来一段?”马越嵩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曲飞鸣怕苏凡露馅,赶紧打圆场:“来什么来?小……凡忙得很,哪有空跟你折腾。”
马越嵩根本不理他:“小凡,你就来一段,只要你唱出来,以后我绝口不提收徒的事。”
苏凡笑了笑,说:“那就来一段。”
于是,苏凡就来了一段《铡美案》。
“驸马爷近前看端详。
上写着秦香莲三十二岁,
状告当朝驸马郎,
欺君王,藐皇上。
悔婚男儿招东床,
杀妻灭子良心丧。
逼死韩琪在庙堂,
将状纸押至了爷的大堂上。
咬定了牙关你为哪桩”
……
字正腔圆,气韵贯通。
包拯的威严与怒意,全部浓缩在这几句唱词里。
马越嵩整个人定住了。
他张着嘴,眼睛瞪得浑圆。
曲飞鸣也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他刚才听苏凡说懂一点,以为真的只是“一点”,可哪知是亿点。
那气息、那咬字、那情绪的把控,不是科班出身绝对唱不出来。
马越嵩回过神来,问道:“你这……跟谁学的?”
苏凡随口道:“小时候听收音机,听多了,就会了。”
马越嵩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