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苏凡的声音越来越低,吉他声也越来越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当最后一个音落下去,吉他弦还在微微地颤。
安静。
很安静。
没有人鼓掌。
没有人喊好听。
没有人吹口哨。
这种安静和《成都》唱完时的安静不一样。
那时候的安静,是意犹未尽,是想让那个声音再多留一会儿。
而现在的安静,是每个人都在想自己的事。
角落里那个女孩低下头,用手指抹了一下眼角。
吧台旁边一个中年男人端著酒杯,盯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半天没动。
他是从粤省来的,做生意的,今年亏了不少。
年前朋友拉他出来散心,他本来不想来,觉得跑这么远有什么用。
该亏的还是亏,该烦的还是烦。
但现在他坐在这个灯光昏黄的小酒馆里,听一个年轻人唱了一首歌,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烦了。
方程站在吧台后面,手撑在台面上,一动不动。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自己十七岁那年,从孤儿院出来,背着包坐上绿皮火车,以为远方什么都有。
想起在川省这些年,搬家搬了七次,换了四份工作,从一个满怀信心的少年,变成了一个快要认命的中年人。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走进这家小酒馆的时候,觉得这里就是自己的归宿。
后来差点失去它的时候,才知道,归宿不是一家店,是一个人站在一个地方,不想走。
齐叔此时虽然没有在店里,但他在看着直播。
坐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
他活了快六十年,去过的地方并不多。
年轻的时候在厂里上班,后来下岗了,摆过摊,开过店,最后攒下几间铺面,靠收租过日子。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平平淡淡,没什么好说的。
但这首歌让他想起年轻时,经常说的,要去外面走走。
后来,一拖就是几十年。
现在他听苏凡唱这首歌,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遗憾。
有些路,不一定要自己走。
听别人唱一唱,也挺好。
林芳站在舞台侧面,握著话筒,脸上的职业笑容早就没了。
她是记者,采访过很多人,见过很多事,早就不容易被什么东西打动了。
但这首歌让她想起了一件事。
去年她申请了一个去国外的采访项目,领导批了,但她没去。
理由很多,手头有别的活,家里走不开,出国太麻烦。
其实都不是。
真正的原因是,她害怕。
她害怕一个人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害怕面对不确定的事情,害怕离开自己熟悉的一切。
她以为待在原地是最安全的。
但现在她忽然有点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