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帝正御驾亲征,率领大军讨伐西蛮。
中军大帐之外,庆帝一身玄铁铠甲,负手而立,目光沉沉地望向南方京都的方向。
“陛下。”
“算着日子,叶轻眉分娩的时辰,越来越近了。”就在这时,一道阴柔的声音,从他身侧低低传来。
庆帝闻声,侧头看了一眼身旁躬身而立的洪四庠,没有说话,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听不出喜怒。
他这一次亲自率军西征,看似是为了平定西蛮边患,实则不过是为了远离京都,撇清自己的嫌疑。他真正的目的,是借皇后、太后等人的手,彻底除掉叶轻眉。
在庆帝的心里,不是没有对叶轻眉动过真心,可随着时间推移,尤其是在他登基称帝、坐上那把龙椅之后,当初的那份爱慕与喜欢,早就一点点被忌惮与猜忌吞噬殆尽。
叶轻眉实在太优秀了,优秀到了足以撼动他的皇权、颠复他的江山的地步。
当年诚王不受先皇恩宠,毫无夺嫡胜算,是叶轻眉在千米之外,一枪轰杀了两位顺位皇子,才把诚王父子推上了至尊之位。
除此之外,叶轻眉还有着点石成金的本事,一手创建的内库,几乎收拢了整个庆国的财富,富可敌国。
更让他耿耿于怀的,是当年他率军北伐,正与敌军鏖战之时,忽然经脉尽断,落了个身不能动、目不能视、口不能言的境地。
这一切,皆因他修炼的霸道真气而起,而那套霸道真气,正是叶轻眉亲手给他的。
那段日子,庆帝被无边的痛苦、绝望、孤独与黑暗死死包裹,就连求死,都做不到。
若不是陈萍萍带着黑骑士,千里奔袭舍命救主,他早就死在了北伐的战场之上。
虽说后来他因祸得福,不仅经脉重修,功力更是暴涨,一举突破成为了世间四大宗师之一,可他对叶轻眉,却也埋下了深深的恨意与忌惮。
更让庆帝日夜难安的,是叶轻眉身边那口谁也打不开的箱子,他知道,那里面藏着足以瞬间杀死任何人的恐怖武器。
再加之叶轻眉身边那个武功深不可测、连大宗师都摸不透底的瞎子五竹。
还有叶轻眉刻在骨子里的、对皇权的轻篾与不屑,一桩桩一件件,让庆帝对她的感情,从最初的信任与爱慕,一步步变成了深入骨髓的忌惮与恐惧,最终,只剩下了除之而后快的杀心。
“陈萍萍在北境,范建随侍在军中,都不在京都。”
“还有神庙的使者出手,足以把五竹死死牵制住。”
“就连京都守备叶重,也被我派往定州坐镇,京都之内,再无人能护她。”
“这一次,叶轻眉必死无疑。”庆帝负手立在风中,在心里冷冷地盘算着。
随即,他的思绪又落到了叶轻眉腹中的孩子身上,眼神冷了几分。
“至于她肚子里那两个孩子,是死是活,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吧。”
京都城外的郊野深处,坐落着那座名动天下的太平别院。
俯身望去,栈桥木板间的缝隙里,能清清楚楚看见底下一汪清冽透亮的河水。
流晶河流到太平别院的地界,被通往湖心岛的石径生生截住,水势骤然放缓,汇成了一片开阔平静的水湾,竟象一面平铺的镜面,全然没了半分江河的奔涌模样。
那水面平得象凝住了一般,仿佛千百年都不会泛起一丝流动的涟漪。
就在这一片静谧之中,一缕清越平和的古琴声,忽然从栈桥对岸的内院方向悠悠飘了过来。
顺着琴声抬眼望去,湖心岛临湖的花树旁,正有一位女子垂首端坐,指尖轻拢慢捻,抚弄着身前的古琴。
她生得一双皓白如雪的手腕,指尖莹润如葱,在琴弦上挑、按、拂、捻,每一个动作都稳得如同磐石,不见半分慌乱。
这抚琴的女子不是旁人,正是名震庆国的叶轻眉。
只见她手腕微微下沉,指尖顺着琴弦滑向琴尾,原本清逸的琴音陡然一转,变得愈发温润内敛,满是典雅沉静的韵味。
恰逢此时,秋风掠过湖心的湖面,吹起一圈圈细碎的波纹。湖边青灰色的砌石沾着露水,与周遭连绵的矮坡浅丘相映成趣,自成一幅清雅的秋景图。
浅丘之上建着一座飞檐小亭,可叶轻眉和她的琴,却不在亭内避风,反倒安坐在花树的浓荫之下。
枝头缀满了淡粉浅白的花蕊,层层叠叠开得正好,却没人叫得出这花树的名字。
秋风先是吹皱了一池青碧的湖水,又卷过花树的梢头,簌簌落下漫天飞瓣,象一场温柔的花雨。细碎的花瓣落在叶轻眉宽大的古风衣袖上,象是在素色的衣料上,晕开了一朵朵深浅错落的花影。
叶轻眉依旧垂着眼帘,只顾着低头抚琴,全然没在意落在身上的花瓣。
纤长浓密的睫毛温顺地复在莹白如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