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主殿
    愤怒,暴躁,多疑,悲观,暴力,贪婪。

    它们以为自己正在对抗命运,后来才知道,那命运本来就是创造者亲手写下的第一行。

    无常天对此并无恶意,只是好奇,可这不等于没有后果。

    引矢量看见五面怪法官站在空旷的审判庭里,五张脸同时沉默,甚至没有立刻发疯。

    然后有什么东西彻底断裂。

    它曾经抓着的那一点“我能变好”的念头,彻底消失。

    昆塔沙的五面怪聚集起来。

    它们杀死了无常天。

    造物杀死创造者。

    这个死刑掺杂着痛苦、愤怒、被设计后的羞辱、对创造者的恨、和终于可以不再对抗自己最坏部分的放纵。

    无常天死后,馀烬石落入它们手中。

    五面怪烂得更彻底。

    它们不再试图创建公正。

    审判庭被改造成处刑所,有罪是死刑,无罪也是死刑。

    规则仍然存在,却只剩下外壳。法约变成权力的装饰,庭审变成杀戮前的仪式。

    后来,它们创造了鲨鱼精和能催眠、干扰认知记忆的能力。

    用馀烬石残馀的力量,以及五面怪扭曲出来的技术。

    那些机械生命有齿刃,行动本能,却被控制模块牢牢锁住。它们被创造出来,仅仅为了执行命令。

    引矢量看着这一幕,忽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和讽刺。

    五面怪恨自己被创造时带着枷锁,然后它们创造了更重的枷锁,套在另一个族群身上。

    记忆继续向前。

    无常天死前,五面怪从他那里知道了更多。

    普莱姆斯,赛博坦,另一个被创造出来的机械生命世界。

    那时的赛博坦还年轻,很多东西都没有长成,五面怪却已经将它视作对照。

    同为造物——

    凭什么赛博坦人能被那样期待?

    凭什么他们看起来象拥有未来?

    凭什么那些尚且稚嫩的火种可以在神话里被称作普神的孩子,而昆塔沙的造物却要承认自己从一开始就带着卑劣底色?

    恨意有了方向,忮忌有了名字。

    它们来到赛博坦-以殖民者的身份。

    它们用更早成型的制度、技术、等级、审判和暴力镇压了尚且年轻的赛博坦。

    它们留下了阶级,三六九等,和把生命分成可用、无用、高贵、低贱的方式。

    后来,御天敌率军把它们赶走,赛博坦赢回了星球。

    可有些东西没有被剔除干净,它们像藏在缝隙里的铁锈。很久很久之后,连黄金年代的英雄也在染池里变了样。

    引矢量看见御天敌,铁堡,司法中枢。

    她还看见自己,当年瘦小的身影从垃圾堆一点点往外走。

    卡隆决斗场内她抱着震天尊的腿求饶,后来她杀死角斗场管理员。

    再后来她创建法约,修改保障法,不断重写。

    她亲手杀掉御天敌的画面也在里面。

    记忆在这里终于停下,馀烬石的暖光贴在她手心。

    引矢量终于明白,为什么五面怪看着赛博坦时总带着腐烂的怨恨。

    它们知道赛博坦受过苦,只是太恨。

    恨赛博坦人在受苦之后仍然能生长,有人从残次品堆里爬出来还能站上法庭。

    恨生命明明也有贪婪、自私、恐惧、偏爱和狼狈,却没有因此理所当然地烂掉。

    它们不能理解,也害怕去理解。

    既然我是这样被造出来的,那所有生命都该承认,自己也一样!

    引矢量睁开光学镜。

    现实回来,主殿仍然明亮,她的手还按在馀烬石上。

    擎天柱和威震天已经把五面怪法官控制在台座另一侧。

    擎天柱的能量刃挡着它的触手,威震天的融合炮顶在五面怪法官残缺的身体上。

    频道里传来艾丽塔和通天晓的声音:“我们快到主殿了。”

    鲨鱼精群的混乱尖啸早已退远,馆长的信号消失。

    五面怪法官再无馀力拼搏。

    引矢量垂下眼,看着台座上的馀烬石,沉思片刻后用磁引力把馀烬石拿起来。

    五面怪法官的“忧伤”脸抬起来。

    “你看见了。”

    引矢量看着它,语气几乎有些感叹:“是啊。”

    她长筒剑炮展开,指向五面怪法官。

    主殿内,只剩下一名赛博坦首席法官,一个穷途末路的外来审判者,一块终于吐露真相的馀烬石,以及完全恢复神智、正在支持首席法官的赛博坦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