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矢量看着那个停在加载中的界面,表情一点点变得复杂,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见到塞伯坦的页面居然能卡住。
“它坏了?”
旁边一名医疗机说:“不是。”
“那它为什么不动?”
“消息太多。”
她突然有点点想重新躺回去。
几秒后,界面终于缓慢展开。
私人频道里跳出第一批封存消息,有些来自非常早的时间,有些来自她熟悉的旧频段。
九七发过很多条。
最开始还象平常那样嘴硬,说她再不醒,她就要把她那份能量饮品帐单算利息。后面语气慢慢变了,文本越来越短,最后只剩下隔很久的一句“今天也还行”。
击倒也发过。
一开始是非常专业的机体记录,细到她每一个关节修复进度,后来中间夹进越来越多废话,抱怨她再不醒就浪费了他当年修得那么漂亮的成果。再后来,他只发一些很短的检查结论。
救护车发过。
语气总感觉在骂机,但每几条中间,又掺杂几句看起来不想承认和直说的关心。
爵士发过几段音频。
有一个背景里很吵,似乎刚从战场下来,声音里还有没完全压下去的杂音。他说:“你以前老说他们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现在我得说,你判断得真准。”
阿尔茜发过,铁皮发过,通天晓发过…
声波给出一堆记录和结论,红蜘蛛时不时语气讥讽来几句。
震荡波也发来冷冰冰的长报告,标题非常震荡波,叫《对引矢量个体长期休眠状态下磁引内核稳定性的阶段性观察》。
四百万年过去了,有些机还是那个死样子,她感到一点诡异的安心。
然后她继续往下翻,越翻越不对。
消息太多了。
象一整颗星球把它说不出口的话,全都压缩成数据包,堆在她面前。
私人频道就算再多,也不过总量中一小部分。
她又打开公共频段记录,更多。
旧群聊,新群聊,司法中枢通知,医疗塔探视日志,战况摘要,城市迁移记录,能源管制公告,伤亡名单,避难区名单,失联名单,重建失败记录,撤退路线,火种源相关紧急文档,方舟号远航记录,报应号追击记录…
引矢量的手指停在屏幕前,几乎要无法相信自己的光学镜。
她处理器用一种非常低效、拟人、没用的方式告诉她:
事情不对,非常不对。
她抬头看向医疗机:“封存系统在哪?”
“就在您的休眠舱主控里。”
“全部调出来。”
医疗机的表情变了。
“阁下,不建议您现在进行全量读取。您的处理器刚恢复,长期封存资料跨度太大,直接接入可能造成短时间信息过载。”
引矢量看着她:“我睡了四百万年。”
医疗机看着她。
“你觉得我现在还适合慢慢看吗?”
“但是——”
“我问你。”引矢量说,“这快四百万年里,赛博坦怎么样?”
医疗机不语,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引矢量看着她,右手慢慢从轰隆隆和迷乱身上移开,撑住休眠舱边缘。
她还没有站起来,处于刚醒、处理器没完全恢复的状态,火种波形在医疗屏上一下一下跳动。
可休眠室里所有机都清楚地意识到,她回来了。
“接线。”她说。
于是他们象以前那样跟上她的步伐。
医疗塔主控接口从休眠舱侧面滑出,细长的数据线接入她颈侧传输口。
冰冷的数据流在接触的一瞬间涌进来,被封死太久的闸门突然打开。
燃烧过的、坍塌过的、被炮火反复犁开的卡隆。
最高议会的标志被从墙面上拆下,碎片落了一地。
擎天柱在火种源的光下,胸口亮起不属于从前的矩阵光芒。
威震天的战场记录里,他红色光学镜象一团烧穿黑暗的火。
赛博坦内战正式爆发的第一份完整记录。
然后是更多更多。
城市毁坏,道路断裂,能量枯竭,战线拉长。
一次次谈判失败,撤离,追击。
火种源离开,司法中枢迁移至水晶城,方舟号激活,报应号追击。
引矢量的光学镜骤然收紧。
数据流像无数碎裂的金属片,沿着传输口灌进她刚刚恢复的处理器。
每一片都带着声音、画面、时间轴和无法被简单归档的情绪残留。
她听见爆炸,警报,群聊里最后一条无人回复的消息,某个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