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
“不是神。”
“创造者……”
“不要相信……”
“签名。”
最后那个词蹦出的时候,引矢量迟钝地想了一下。
签什么名?谁在这种时候还惦记签名?
她还没来得及把这个问题想完,另外一些声音忽然传来。
他们又急又吵,很近,象有什么小型重物在她头顶上方来回动,两台小型扩音器塞进了她休眠舱外壳似的。
“我说这条记录肯定有问题!”
“你昨天也这么说。”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今天它跳了两下!”
“它昨天也跳了两下。”
“那不一样!”
“不都两下吗?”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引矢量的意识,在如此毫无营养但音量很有效果的争执里被拽回了一点。
她的处理器慢慢苏醒,光学镜徐徐亮起,火种舱里传来沉寂太久后的震颤。
她终于睁开眼。
视野一开始是模糊的。
休眠舱内侧的透明隔层上复盖着一层浅淡的冷雾,外部医疗灯被折成散开的白色光斑。她盯着那些光斑看了两秒。
她在哪?
她刚才梦见了什么?
五面怪,并非创造者,还有签名到底是什么?
引矢量安静地躺了片刻,感觉自己活着但不太聪明。
紧接着,休眠舱检测到生命体征恢复,外壳上方传来一声很轻的“咔”。
她下意识抬起右手。
她本来只想撑一下舱盖,但她低估了自己机体恢复后的力量,也高估了两个趴在休眠舱盖上的小型机对突发事件的承受能力。
舱盖被她直接掀开。同时,两个小家伙从盖子上滚了下来。
“呃啊!”
“哇啊!”
蓝色的那个先摔到舱边,红色的那个撞在他身上,又把他一起带得往下滑,摔作一团,金属外甲磕出两声清脆的响声。
引矢量撑着舱沿,缓慢坐起来,低头看着他们。
他们也抬头看着她。
休眠室里出现了一个尴尬的历史性停顿。
轰隆隆的光学镜一点点放大,迷乱的下颌微微张开。
引矢量迟钝地眨了一下光学镜。
“……你们是谁来着?”
轰隆隆:“……”
迷乱:“……”
下一秒,两台小型机同时炸了。
“你醒了?!”
“她醒了!”
“你真的醒了!”
“你刚才是不是说不认识我们?!”
“重点是这个吗?!”
“这当然是重点!她刚醒就忘了我们!”
“她睡了那么久!”
“睡了那么久也不能忘!”
两个小家伙一边吵,一边扑到休眠舱边缘。
轰隆隆扒住她右臂,迷乱扒住她腰侧外甲,力道还算控制,只是生怕她下一秒又躺回去,把盖子一合,继续表演不负责任的长眠艺术。
引矢量被他们扒得身体一顿,低头看了看右臂上的蓝色小家伙,又看了看腰边那个红色小家伙。
记忆慢半拍地从深处浮起来。
声波的小家伙。
她皱了一下眉,感觉很多东西还沉在脑模块里,俗称还没完全清醒。
“我没忘。”她说,声音刚出口时有些低哑,长时间没使用过的发声器终于重新接通,“就是刚醒,脑模块没对上。”
轰隆隆立刻抬头:“那你现在对上了吗?”
引矢量看着他,诚实地说:“对上了一半。”
她顿了顿,对上两个满光学都是期待的小家伙们,又补了一句:“另一半还在重启,给它点时间,它也不容易。”
轰隆隆愣了半秒,突然扭头喊:“医疗队!她真的醒了!她还会说废话!”
引矢量:“……谢谢?”
休眠室外的警示灯已经在她苏醒时就亮起。
墙面上方一排监测埠接连开启,光屏刷刷弹出,火种波形、处理器恢复率、机体能量流、神经回路延迟、磁场偏移指数全部开始滚动。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几名医疗机几乎是冲进来的。
为首那台机看到已经坐起来的引矢量时,动作明显卡了一下,象她的处理器也被这一幕短暂重启,然后立即恢复专业状态。
“首席法官阁下,请您先不要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