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屏降成低亮度,远处的城市闪铄冷光,道路上偶尔有几台夜间巡行机经过,很快又消失在另一条主干道尽头。
她保持着机器人形态,沿着路往前走。
她又查看了一眼频段,仍开着。
今晚所有明智的事都象一层又一层压在她胸口的铁板。
她只想走一段不用回答任何问题的路。
没有声波,没有威震天,没有霸天虎,没有汽车人,没有最高议会,最好也没有她自己。
终端里,御天敌那条消息还安静躺着。
这不是他第一次这样。
自从他们私下撕破到这个程度之后,御天敌就很擅长把试探写得象提醒,把恶意包成体面。
有时候是审查前一句轻飘飘的问候,有时是某份被他卡住的文档后面附带的一句“建议首席法官阁下重新评估”,有时甚至只是一个时间点精准得让机想砸终端的短消息。
所以她当时只是觉得烦。
今晚她太累了,把熟悉的恶心误判成了无关紧要。
她走过第二个路口时,夜风从建筑间隙里穿过,带起一点冷硬的金属气味。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擎天柱刚才握住的位置已经没有残留触感,但她还记得。
轻柔、温暖。
这让她胸口那点痛楚稍微缓和,又在下一秒被另一种更深的疲惫袭涌。
她叹口气,继续往前。
第三个路口时,她停住。
太安静,不是正常夜间低流量的安静,象有人提前把周围所有声音都隔离,只留下冷光和空路面。
引矢量的背甲一点点绷紧。
紧接着,巷口的灯被一道高大的影子挡住。
御天敌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的机体在低亮度灯光下显得冷硬古老,外甲线条沉稳,如同一柄被保存了太久、却依旧锋利的古代兵器。
他站在那里,姿态端正,仿佛这里就是他的会客室。
“首席法官阁下。”
他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点公务场合才有的礼节:“这么晚还在外面?”
引矢量火种舱骤然一冷,下意识撇了一眼终端。
频段状态从“连接”变成了“弱信号”。
她后退半步:“你跟踪我?”
御天敌微微垂眼:“判断你会走到哪里,不需要跟踪。”
“你发那条消息,就是为了确认我会出来?”
“我只是提供选择。”
引矢量盯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难看。
这老东西太清楚她这种状态下会怎么处理自己。愤怒、疲惫、信息过载,被太多关系和责任同时拽住时,她不会立刻找一群机围着自己,也不会乖乖躺进检修室。
她会想一个人发会疯,或者走一段路。
御天敌知道,甚至可能比很多真正关心她的机都更早把这件事算进去。
这种了解让引矢量主油箱里泛起一阵恶心的寒意,她道:
“你不是提供选择,你就在等我选你想要的那个。”
御天敌没有否认,平静道:“你确实选了。”
引矢量冷笑:“你们议会是不是都喜欢把算计叫选择?”
御天敌的表情没有变化:“这句话你可以留到明天审查会上说。”
他停了一下。
“前提是,还有明天。”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引矢量脑模块里所有疲惫霎时都被强行切断。
她当即调动磁引力。
但御天敌已经动了,毫无多馀前兆。
他的手扣住她肩甲下缘,另一只手直接切进她腰侧重心。
引矢量磁引力刚刚亮起一点,整台机就被那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拖进旁边维护巷。
背甲撞上墙面,墙体裂出一道细缝。
她抬膝要顶,御天敌已经提前压住她腿部发力角度,老练得烦人。
引矢量咬紧牙关,磁引力猛地向外浪花似的一涌。
御天敌的手被震开半寸。
她趁那半寸硬生生偏身,左手撑住墙面,整台机从他的压制范围里滑出去。
脚下金属地面被磁引力扯得轻微变形。
她落地时跟跄了一下,很快稳住。
御天敌没有追击。
他只是站在巷口阴影里,看着她重新拉开距离。
刚才那一下只是确认——她今晚反应确实慢了,她的状态确实差,他等到的空隙真实存在。
引矢量整台机紧绷,青蓝色磁引力从她机体线条间浮起来。
她查过御天敌。
自从他们私下撕到这个程度之后,她把能调的文档都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