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她还只是查到哪儿卡到哪儿,卡住了才想起去敲奥利安的私人频段。后来渐渐地,她结合着声波给的附件,自己摸出了不少门道,知道哪些词不能乱写,哪些分区根本就是坑,也知道哪几种技术文档看着象一类,实际上根本不是一回事。
这天她到得不算晚。
铁堡文档馆还是那副冷白、规整、有点不近机情的模样。
她刷完认证进了资料层,顺着熟了一些的路径往里走,远远就看见奥利安坐在一排检索终端靠里的位置,旁边悬着几层半展开的文档投影,正在低头核对一段旧结构目录。
浅白主外甲在灯下显得很干净,肩部、胸侧和前臂那些稳定的蓝色辅件把整副机体的线条压得很漂亮,局部那一点红安安静静地落在边缘上。
明明是个管理员,可看起来又不象被文档馆同化出来的某种活体检索系统,比系统本身顺眼太多。
引矢量脚步没顿,直接走过去,把自己之前借阅的数据板还回去。
奥利安抬头,看了她一眼:“今天这么早?”
“难得放了早班。”引矢量在旁边那张位置坐下,一边调出自己刚记下来的目录。
奥利安视线落到她弹出来的那几页资料上,扫过那几组结构名和参数目录,神情里没什么意外:“你最近查得越来越深了。”
“没办法。”引矢量往后一靠,抬手揉了揉额角,“外面的东西越来越不够看。现在再回头看那些公共概览,跟拿宣传页学技术没差多少。”
奥利安象是轻轻笑了笑:“说明你已经不止停在入门层了。”
引矢量哼了一声,没否认。
她把其中一页结构目录展开一点,自己先看了几眼,然后偏头问了一句:“我今天看这个,你要不要顺便一起看?”
奥利安看了眼她调出来的那几层旧式兼容结构,又看了眼自己手边本来在核对的目录,手指在终端边缘轻轻点了一下,把那边的投影收拢起来一点。
“可以。”他说,“这组东西我以前正好看过一部分。”
引矢量点点头,往旁边给他让了一点位置。
两机就这么并排坐了下来。
终端投影淡淡亮在两机之间,几层资料重叠着展开,冷色的光落在他们面甲和前臂上,安静得只有翻页、调层和偶尔轻轻碰到界面时才会有一点细碎的声响。
奥利安确实很适合做这种事。
他不会摆出一副满满爹味我来考考你的样子。
他只是顺着她已经走到的地方看下去,等她皱了下眉,或者在某处停久了一点,才很自然地指出来。
“这里不是参数冲突,是命名沿用了旧分区。”
“这两个目录放在一起,不是因为它们同类,是因为它们共用了一段早期兼容理论。”
“你现在要看的不是这一页,是它往前倒两层的原始注释。”
引矢量一边听,一边顺着他指的地方重新翻。
翻着翻着,她忽然有种很奇怪的轻松感。
其实她手里的东西够麻烦,够机头疼一整天。
但正因如此,这种有人坐在旁边、既不越界又真能接住她思路的感觉,才显得格外难得。
她盯着其中一条目录看了半天,忍不住叹口气。
“这地方到底是谁设计的?”她说,“为什么每条路都非得绕三层才肯让机摸到正经东西?”
奥利安垂着光镜,看着她刚刚翻出来的那条路径。
“因为在它看来,你现在摸到的已经是正经东西了。”
引矢量嘴角抽了一下,看着他语气带了点调侃:“你现在说话越来越象这里的系统了。”
“那倒没有。”奥利安很平静地回,“系统不会提醒你上一个分区已经绕远了。”
引矢量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忍住笑了一声。
“行吧。”她说,“那你比系统强不少。”
奥利安看向她,唇角动了一下:“你夸我倒是夸得不少。”
这句一出来,引矢量顿了顿。
然后她往后一靠,光明正大地点头。
“夸你怎么了。”她说,“你要不是在这儿当管理员,我都不想来这,这的系统也太繁琐了。”
奥利安看着她,带着浅浅的,让机很舒服的笑意:“你现在已经能把文档馆骂得很熟练了。”
“那是它应得的。”
两机又把那组资料往下顺了一阵。
有些地方是她自己看出来的,有些地方是奥利安顺手提一句,再往下,她甚至已经能在他说之前,自己把其中一条错开的分类路径先调正。
奥利安看着她那一下操作,赞许的话语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