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下子想到了离开多年的奶奶。
如果这是自己的奶奶,在外面这么困难,他不敢想象心里该多难过。
“夏老师有钱吗?”
陆昭阳猛地扭头问道。
“啊”
夏然扭过头来,低头看向手里的包包,道,“我这里有大概几百块。”
她打开包,掏出几张纸币来,大概有四五张的样子。
“借我”
夏然已经猜到了他的心思,没等他说完已经主动塞到了他的手里,“拿去吧。”
陆昭阳跑出去,追上了骑三轮车的老太太,将几张纸币塞给了她,跑了回来。
夏然好像刚认识陆昭阳一样,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夏老师,我脸上有花吗?”
被这么一个大美女瞪着眼睛瞧,陆昭阳不免有些害羞了。
“没想到你是个好人呐!”
夏然突然感慨道。
“啥意思?”
陆昭阳瞪大了眼睛,“在这之前,我在夏老师眼里都不是个好人吗?”
“不是我不是说你不是好人,是”
夏然察觉自己的话有点歧义,笑着摇头,想了想说道,“你知道现在好像很多人脾气都不太好,遇到不开心的事情,就急匆匆的释放心里的怒气”
陆昭阳听懂了:“夏老师是说,现在很多人戾气太重了对吧?”
夏然点点头。
陆昭阳觉得夏然明显是有感而发,也不着急,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果然,夏然顿了一会,继续说道:“我有一个同事,她待人很温和,平时对待学生也很有耐心,一场考试过后,她不小心对一个学生说话大声了一点,那个学生平时或许是压力太大了,没想到一下子情绪就出现了失控,之后我这个同事就被学生家长投诉了”
“然后呢?”
陆昭阳追问道。
他察觉到了夏然情绪很低,觉得事情应该不仅仅是一个投诉这么简单。
夏然接着说道:“然后,这个家长不只是向学校投诉了,还跟教育局好几个部门挨个投诉。”
“后来,从其他学生那里了解到,这个家长对自己的孩子平时就施加了过大的压力,这个学生不仅一度患有抑郁症,甚至有过自杀的倾向。”
“学校知道了这件事,教育部门也了解了,可是”
“可是什么?”
西边的云被映成了彩霞。
两人坐上车,隔绝了窗外的喧闹。
“可是并没有什么用处,这位家长到处闹,各处投诉,好像所有人都怕了。”
“最后的结果是,这位同事被停了职,她的学生都要临时由同事代课,可是,那个家长还没有满意,她说一定要我这个同事没丢掉工作。
夏然盯着车窗外,不知在看什么,语气里透著困惑,问:“为什么现在好多人对周围总是这么大怨气呢?”
这个问题太大了,陆昭阳回答不了。
从他的角度来说,这个社会大家活的都太累了。
为了生存都在拼命努力的活着。
有些人的戾气未必是他愿意的,或者说那是生活塑造成那个样子的。
这不是某一个人的问题。
车子来到云昭一中后面的家属院。
这个家属院刚刚十几年的房龄,和县城里其他单位的家属院相比年份算是小的。
陆昭阳和门岗上说自己是学生拜访老师,保安没多问便给他放了行。
停车,上楼。
夏然敲门。
片刻后,门从里面打开。
“刘老师好,我是陆昭阳,不知道您还记得吗?”
陆昭阳看到坐在轮椅上,面带微笑的小老太太。
原本还有的一丝忐忑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以前刘桂英只是拄拐,却没有坐轮椅,现在陆昭阳看着心里忍不住一软。
后者盯着他打量了一会儿,精神头十足地笑道:“陆昭阳,感觉这几年你没什么变化啊,小然跟我说起来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不是同一个人呢,我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你会来看我,嗯,虽然有不少同学来过家里,但是我可没想过你会来!”
“老师说的是,今天之前,我做梦也不敢梦到会好意思来看您。”
以前这道声音多半是伴随着无情的砸黑板的动静。
现在陆昭阳听着却很亲切的感觉。
走进屋里,放下手里的礼品和蔬菜。
“你来家里怎么还带礼物,下次不许带,要不然老师这个门不让进的。”刘桂英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