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太冲花白的眉毛一拧,一股属于宗师的气度沉沉散开。
“夏侯奇,这里是泰山论剑大会,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老夫的弟子见过谁,与你何干?”
“呵呵……与我无关?”
夏侯奇怪笑一声,那只独眼里,闪烁着疯狂的光。
“怎么会无关?那可是长生不死!那可是神的力量!”
“何老前辈,您老人家一把年纪,土都埋到脖子了,守着这个秘密,又有什么用呢?”
“不如说出来,大家一起参详参详,说不定,你我都有机会,再活五百年呢!”
这番话,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何太冲气得浑身发抖。
“一派胡言!简直是邪魔外道!”
他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一股凌厉的剑意冲天而起。
“谁再敢妖言惑众,休怪老夫剑下无情!”
若是放在一个月前,何太冲这番含怒而发的威势,足以震慑全场。
可现在……
回应他的,是一声嗤笑。
“老东西,给你脸不要脸!”
夏侯奇身旁,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猛地踏出一步,他用的不是剑,而是一柄门板大小的巨斧。
“黑山斧”王霸。
“老子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王霸用巨斧的斧背,拍着自己的胸膛,发出砰砰的闷响。
“交出你的徒弟,说出破军的下落!否则,今天这泰山,就是你点苍派的坟山!”
“放肆!”
何太冲身后的两名弟子再也按捺不住,长剑出鞘,化作两道寒光,直刺王霸。
王霸狞笑一声,不闪不避,那柄巨斧横扫而出!
铛!铛!
两声脆响。
那两柄百炼精钢的长剑,在接触到巨斧的瞬间,竟被那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震成了碎片!
两名点苍弟子虎口崩裂,鲜血狂喷,倒飞出去,当场昏死。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王霸这一斧的威力,惊得说不出话来。
而何太冲,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清了。
王霸的身上,正缭绕着一层淡淡的、不祥的青黑色罡气。
那是……!
这个王霸,竟也与神秘的力量有过接触,甚至……得到了一丝力量的传承!
“看到了吗,老东西?”
王霸扛着巨斧,得意地狂笑。
“这就是神的力量!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今天,你们谁想分一杯羹的,就跟老子一起上!谁敢拦着,就是跟长生不死过不去!”
轰!
人群,炸了。
贪婪,彻底战胜了理智。
“王大侠说得对!何太冲,别给脸不要脸!”
“交出你徒弟!”
“为了江湖同道,你就牺牲一下吧!”
曾经那些对他毕恭毕敬的晚辈,那些与他称兄道弟的同道,此刻,全都露出了最狰狞、最丑恶的嘴脸。
何太冲看着这一张张扭曲的面孔,一颗心,沉入了冰冷的深渊。
这个江湖,完了。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那里面所有的犹豫与挣扎,都化作了一片决然的死志。
“我点苍派,只有站着死的剑客,没有跪着生的懦夫!”
“想动我徒弟,先从老夫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拔出了那柄陪伴他六十年的“苍山剑”,剑指苍穹!
“杀——!”
王霸爆喝一声,第一个冲了上去。
紧接着,是夏侯奇。
然后,是十个,二十个,上百个被贪婪吞噬了心智的所谓“剑客”!
一场本该是剑道盛会的论剑大会,在这一刻,彻底沦为了最血腥、最野蛮的屠宰场!
角落里,一个年仅十七岁的青衣少年,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叫柳三思,是第一次下山,满怀着对江湖的憧憬,前来参加论剑大会。
他看着那个前几天还指点过他剑法的和蔼前辈,一剑刺穿了另一个熟人的胸膛。
他看着那个昨天还与他对饮高歌的豪爽汉子,为了抢夺何太冲的人头,跟别人杀得眼红。
他不懂。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就在他失神之际,一只血淋淋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他一同下山的师兄。
此刻,他师兄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只有一片狂热的赤红。
“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