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破军在肆意挑衅江南武林的同时,一同逃出来的怀空也顽强的活了下来。
当意识从冰冷狂暴的混沌中,被一点点打捞回来时,怀空首先感受到的,是沉重。
一股如同山岳般,盘踞在他丹田气海,贯穿四肢百骸的沉重力量。
那不是他修炼多年的、与天罪人兵合一的铁锁之力。
这股力量更古老,更厚重,带着大地的脉动与万物的生机,却也同样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神明般的威严。
龙元。
他艰难地睁开双眼。
陌生的山洞穹顶,在昏暗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海水的咸腥,与一丝极淡的、却锋利如刀的冷冽气息。
他转过头。
洞口处,一个孤傲的身影盘膝而坐,正对着咆哮不休的黑色海洋。
那柄断裂的惊寂刀,横陈于膝上。
是皇影。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动静,皇影并未回头,只是用一种平淡到近乎冷漠的口吻开口。
“你醒了。”
怀空挣扎着,用那只完好的手臂撑起身体。
体内龙元之力随着他的动作而翻涌,断裂的骨骼处传来一阵阵酥麻的刺痛,竟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自行愈合。
“多谢阁下出手相救。”他喘息着,声音沙哑,“此恩,怀空记下了。”
“不必。”
皇影终于缓缓转过身,他那张本就孤傲的脸上,此刻更是添了几分非人的冷峻,一双眸子深邃得不见底。
“你的盾,我的刀。在神龙岛上,我们两不相欠。”
一句话,将所有可能的交情,都斩得干干净净。
怀空默然。
他知道,皇影这样的人,信奉的只有等价交换。自己用命做盾,换他斩出那一刀,确实已经两清。
可这份活下来的恩情,却不是一句“两不相欠”就能抹去的。
他没有再争辩,只是站起身,走到洞口,望向那片无边无际的、象征着绝望与迷失的海洋。
他的眉头,紧紧锁起。
“我必须尽快赶回铁心岛。”
皇影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擦拭着那柄断刃,仿佛怀空的话只是拂过耳边的风。
“我兄长怀灭,数月前被帝释天座下神将以阴寒内力重创,生机断绝,命在旦夕。”怀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焦灼,“如今,只有借助铁心岛的‘地心之火’,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泛着微弱土黄色光华的手掌。
“而且,我也必须借助地心之火,设法……炼化这股力量。”
最后的这句话,终于让皇影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那道锐利得仿佛能看穿人心的视线,落在怀空身上。
在他的感知中,怀空体内那股土黄色的龙元之力,虽然磅礴,却被一股更强的意志强行禁锢着,动弹不得。
这个铁匠,竟真的想凭凡人之躯,去驾驭神的力量。
何其愚蠢,又何其……可敬。
一股莫名的、近乎荒谬的兴趣,在皇影那颗重铸的道心深处,悄然滋生。
他想看看。
他想看看,断浪的“取代”,聂风的“融合”,还有这个铁匠的“驾驭”,这三条截然不同的路,最终,会走向怎样的终点。
“铁心岛,在何方?”
……
数日后。
东海之滨,一座通体由黑色火山岩构成的巨型岛屿,宛如一头匍匐在海面上的钢铁巨兽,沉默地对抗着万古不息的浪涛。
这里,便是铁心岛。
当一艘由皇影以刀气削成的简陋木筏,靠上那熟悉的黑色码头时,整个铁心岛都轰动了。
“是二岛主!二岛主回来了!”
“天啊!二岛主还活着!”
无数身穿灰色匠服的铁门弟子从岛屿各处涌出,脸上布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然而,当他们看到怀空身后那个手持断刃、气息冷冽的陌生人时,所有的喜悦,瞬间化作了最警惕的敌意。
数十柄刚刚铸成的铁剑、重锤,齐刷刷地指向了皇影。
“二岛主,此人是谁?!”一名铁门长老越众而出,厉声喝问。
怀空没有回答。
他只是拨开人群,径直朝着岛屿最深处的“铸心堂”冲去。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兄长!
当他推开那扇沉重的玄铁大门时,一股混杂着药石与寒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大堂中央的寒玉床上,一个与他面容有七分相似的男人,正静静地躺着。
正是铁心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