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激起浪花。
只有沉闷的回响,和更深的死寂。
希望?
这两个字,此刻听来,是何等的讽刺。
一个脸上带着三道爪痕的汉子,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
啪!
清脆的碎裂声,在大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希望个屁!”
他红着眼睛,状若疯虎。
“总舵主死了!兄弟们都死了!我们拿什么去谈希望?”
“就凭我们这群残兵败将?”
“绝无神的大军就在城外,他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我们全部!”
这番话,撕开了所有人强撑的伪装。
是啊。
拿什么去拼?
他们曾经也是英雄,是豪杰。
可在一场又一场的追杀和溃败中,他们的脊梁,已经被打断了。
剩下的,只有苟延残喘的躯壳,和一颗被绝望填满的心。
“王帮主说得对……”
另一个角落,一个缠着满头绷带的舵主,发出了梦呓般的喃喃。
“我们……斗不过的……”
“投降吧……或许,还能留下一条命……”
“住口!”
断臂的李门主怒喝一声,因为激动,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白布。
“你忘了那些死去的兄弟了吗?你忘了我们身为中原武者的尊严了吗?”
“尊严?”
那舵主惨笑起来,笑声比哭声还要难听。
“李门主,尊严能当饭吃吗?尊严能让死去的兄弟活过来吗?”
“我们已经一无所有了!”
一句话,让李门主也沉默了。
是啊,一无所有了。
大殿内的气氛,比刚才更加压抑,更加沉闷。
绝望,像是一种会传染的瘟疫,迅速蔓延开来。
每个人都垂着头,不再言语。
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血溅五步,身首异处的结局。
就在这时。
一阵悠扬而苍凉的琴声,从大殿之外,悠悠传来。
那琴声,很轻,很缓。
没有金戈铁马的肃杀。
也没有慷慨激昂的悲壮。
它就像是山间的清泉,流过干涸的土地。
又像是慈母的双手,轻轻抚慰着受伤的孩童。
大殿内所有人的心,都在这琴声中,不由自主地平静了下来。
那股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绝望和狂躁,竟被这琴声悄无声息地化解了。
众人纷纷抬起头,望向大殿门口。
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朴素布衣,怀抱胡琴的男人。
他看上去很普通,普通得就像一个街边的卖艺人。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化不开的悲悯。
仿佛世间所有的苦难,都沉淀在了他的双眸之中。
但他站在那里,却又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存在感。
仿佛他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座山,一片天。
是这风雨飘摇的中华阁,最稳固的支柱。
“你……你是谁?”
那个摔碎了茶杯的王帮主,警惕地站了起来。
布衣男人没有回答。
他抱着胡琴,缓步走入大殿。
他的脚步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走过那些盖着白布的尸体,每走过一具,他的脚步就会停顿一瞬。
那份悲悯,也便更深一分。
最后,他走到了大殿中央。
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目光,没有压迫,没有审视。
只有纯粹的,深刻的悲伤。
“武林神话……无名!”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
一石激起千层浪!
无名!
这个名字,对于中原武林而言,就是一个传奇,一个神话!
曾以一己之力,逼退十大门派。
也曾为了天下苍生,自废武功。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部活着的武林史诗。
“您……您真的是无名前辈?”
断臂的李门主挣扎着站起,激动得浑身颤抖。
其余众人,也纷纷站了起来。
原本死寂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狂喜、甚至是崇拜的神情。
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缕曙光。
无名,轻轻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