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
更夫的梆子声,在长街上敲出三下,悠远而寂寥。
天京卫的值房里,烛火却依旧明亮。
魏澜将卷宗最后一页翻过,合上。
“头儿,城西的制图大家刘半城,失踪了。”
一个年轻的卫士小跑进来,气息有些不稳。
“失踪?”
魏澜抬起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家里人报的官,说是昨天一早出门,至今未归。”
“一个老头子走丢了,也归我们天京卫管?”
“可……可他不是一般人,兵部堪舆司还等着他的新图呢。”
魏澜站起身。
“走,去看看。”
汴京城的夜晚,带着一丝水汽的凉。
刘半城的宅子不大,是个清净的两进院落。
官府的衙役守在门口,看见魏澜腰间的天京卫令牌,立刻躬身放行。
屋里没有丝毫打斗的痕迹。
桌椅整齐,文房四宝摆放得一丝不苟。
仿佛主人只是出门散步,随时都会回来。
太整洁了。
一个以绘制地图为生的人,一个将大半辈子都泡在故纸堆和墨水里的人,书房里竟然连一张废弃的图纸都没有。
这不正常。
魏澜的指尖划过冰凉的紫檀木桌面。
一尘不染。
他走到书架前,上面分门别类,摆满了各种地理志和水文图。
一切都井井有条。
他随手抽出一本《天下水道注》。
书页崭新,墨香扑鼻。
不对。
刘半城是个图痴,更是个书痴,他手里的书,每一本都该有无数翻阅的卷边和批注。
这本书,太新了。
就像是刚刚被人换过。
魏澜将书放回原处,继续在房间里踱步。
他蹲下身,审视着地面。
青石板的地砖,缝隙里都干干净净。
等等。
在书桌的一条桌腿下,他发现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异样。
那是一小撮揉碎了的纸屑,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掉下来的。
他小心翼翼地用随身携带的镊子夹起。
纸屑的质地很奇特,比中原常用的宣纸要坚韧,纤维也更粗。
“有什么发现吗,魏头?”
年轻的卫士凑过来问。
“一个爱书如命的人,书架上却摆着他从没看过的书。”
魏澜将那撮纸屑收进一个小油纸包里。
“一个人凭空消失,却把家里打扫得比皇宫还干净。”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这不是失踪。”
“这是被取代了。”
回到天京卫,天已经蒙蒙亮。
指挥使王重楼正喝着早茶,听完魏澜的汇报,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个老头,几本新书,一撮烂纸?”
王重楼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魏澜,你是不是最近太闲了?”
“指挥使,刘半城的制图术天下无双,他绘制的汴京城防图,详细到每一条暗渠。这样的人,绝不会无故消失。”
魏澜的声线很平稳。
“那你的意思是,有人绑了他?”
王重楼嗤笑一声。
“为了几张图纸?谁会费这么大劲?直接去偷,去抢,不比这简单?”
“属下认为,对方的目的,可能不只是图。”
“那是什么?要他这个人?”
王重楼显得有些不耐烦。
“一个糟老头子,除了画地图还会干什么?难不成请他去修仙啊?”
“属下不知。”
魏澜没有争辩。
他了解自己这位上司。
没有切实的证据,任何猜测都只是浪费口舌。
“行了,这事交给顺天府去查。我们天京卫,负责的是威胁都城安危的大案。”
王重楼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
“你,去查查南城漕运码头那批私盐的案子,那才是正事。”
魏澜躬身。
“是。”
他转身离开,一言不发。
走出值房,清晨的冷风让他清醒了许多。
私盐案?
不过是几个盐商为了多赚点钱,搞出的小把戏。
跟刘半城的诡异消失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但他没有权限。
王重楼不点头,他就调动不了一兵一卒。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