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也停了。
步惊云站在原地,那股焚天煮海的杀气却在瞬间收敛,尽数沉淀于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之中。
万籁俱寂。
他没有怒吼,没有咆哮。
他的沉默,比天地间任何一种声响都更加恐怖。
麒麟臂上的灼热感渐渐平息,那赤红色的脉络隐入皮肤之下,仿佛一头暂时蛰伏的远古凶兽。
他的左手,还紧紧攥着那株冰心草。
草上凝结的寒气,似乎想侵入他的身体,却被麒麟臂散发的炙热气息阻隔在外。
一冷一热,在他体内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他缓缓抬起左手,将冰心草小心翼翼地放入怀中。
这个动作,轻柔得与他此刻的气息格格不入。
仿佛那不是一株草,而是他与楚楚之间最后的脆弱念想。
做完这一切,他终于动了。
没有丝毫犹豫,他转身,迈步,走入那片茫茫的雪原。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沉重如山,在厚厚的积雪上留下一个清晰而深刻的脚印。
他没有回头再看那间木屋一眼。
那里已经没有值得他留恋的东西了。
他要去的地方,只有一个。
天下会。
……
三日后。
天下会总坛,雄踞于群山之巅,气势恢宏。
巨大的广场之上,人头攒动。
天下会的精锐帮众,身披重甲,手持利刃,列成一个个森然的方阵,将整个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广场尽头,是一座九十九级的高台。
高台之上,摆放着十二张形态各异的太师椅,天池十二煞分坐其上,神态倨傲,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童皇坐在最中央的位置,他那孩童般的身躯里,散发着与其外表极不相称的阴冷气息。
“童皇,你说那步惊云真的会来吗?”
开口的是食为仙,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只油腻的烧鸡,狠狠撕下一条腿,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他要是敢不来,我就把那小妞先奸后杀,再剁碎了喂狗!”
童皇瞥了他一眼,尖细的嗓音带着几分不屑。
“食为仙,收起你那点龌龊心思。帮主只要人,可没说要一具尸体。”
“嘿嘿,我也就是说说。”食为仙讪讪一笑,又咬了一口鸡腿。
另一侧,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之中的身影发出了沙哑的笑声。
“步惊云此人,外冷内热,重情重义。于楚楚是他的软肋,他一定会来。”
这是十二煞中的鬼影,擅长刺探情报,对步惊云的性格了如指掌。
“来了又如何?”一个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大汉瓮声瓮气地说道,他是十二煞中的戏宝,“我们十二煞齐聚于此,再加上三千帮众布下的天罗地网,他步惊云就是有三头六臂,也休想踏上这高台一步!”
“戏宝说得对!今天就要让他不哭死神,哭着死在这里!”
“没错!正好让天下会的兄弟们看看,所谓的武林神话,是如何在我们手中陨落的!”
十二煞你一言我一语,言语间充满了对步惊云的轻蔑和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场早已预定了结局的处刑。
他们要做的,只是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的表演。
童皇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他只是眯着眼,看着通往山下的那条唯一的石阶。
他在等。
等那个人的出现。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山风呼啸,卷起广场上的旌旗,猎猎作响。
太阳,渐渐升至中天。
“怎么还不来?这小子不会是怕了吧?”食为仙已经啃完了整只烧鸡,不耐烦地擦了擦手上的油。
“再等等。”鬼影的声音依旧沙哑,“他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有耐心。”
就在这时,站在广场边缘的一个帮众,突然伸手指向山下,发出一声惊呼。
“看!那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只见那条蜿蜒曲折的石阶尽头,一个黑点,正在缓缓向上移动。
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个人。
一个身穿黑色劲装,孑然一身的人。
他的步伐不快,却坚定得令人心悸。
他没有带任何兵器,只是空着双手,一步一步地走上通往地狱的阶梯。
广场之上,数千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他的身上。
喧闹的议论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