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名拜剑山庄弟子,手持兵刃,却无人敢先动一步。
他们的身体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本能。
一种草木遇见山火,蝼蚁面对天倾的本能。
步惊云拉着楚楚,踏入了这片死亡之林。
他的脚步没有停。
他的步伐很慢,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节奏,每一步,都让最前排的弟子们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不准退!”
人群中,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谁敢后退,庄规处置!给我上!杀了他!”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庄规之严,亦能催生亡命徒。
几名被逼到绝路的弟子,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挥舞着长剑,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向步惊云。
剑光闪烁,封死了他所有的去路。
步惊云没有看他们。
他甚至没有改变前进的姿态。
只是,在那些剑锋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刹那,他手中的绝世好剑,微微一动。
没有出鞘,甚至没有挥舞。
剑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微不可查的弧线。
嗡。
一声奇异的低鸣。
那几名扑上来的弟子,连同他们手中的剑,在半空中,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停滞了。
然后,从头到脚,从剑尖到剑柄,开始分解。
化作了最微小的粒子,飘散在空气里。
寂静。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之前洞窟内数十名精英剑客的消失,是震撼。
那么此刻,这无声无息的抹杀,就是神罚。
一种凡人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来自更高层面的力量。
“啊——!”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崩溃的尖叫。
这个声音,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信念,崩塌了。
勇气,蒸发了。
所谓的“刀剑森林”,瞬间土崩瓦解。
数百名弟子,丢盔弃甲,哭喊着,尖叫着,向四面八方疯狂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他们不再是剑客。
他们只是想活下去的,人。
步惊云的面前,再无阻碍。
他拉着楚楚,穿过了混乱的人群,走过了狼藉的广场,一步一步,登上了通往山庄之外的石阶。
没有人敢再看他一眼。
傲天瘫坐在洞口,失魂落魄。
他看着那个男人带走了自己山庄穷尽百年心血铸就的神兵,带走了他请来的贵客,摧毁了他山庄最精锐的力量,更摧毁了拜剑山庄百年的骄傲。
他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剑晨扶着山壁,看着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背影,英雄剑从他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他知道,从今天起,江湖上再也没有什么英雄剑传人。
只有一个,失败者。
山风凛冽。
步惊云站在拜剑山庄最高的山巅之上。
他一手提着绝世好剑,漆黑的剑身,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比他的人更冷。
另一只手,还牵着楚楚。
楚楚缩在他的身后,用他高大的身躯,抵挡着刺骨的山风,却挡不住发自灵魂的寒意。
她不敢看步惊云,更不敢看他手中的剑。
步惊云没有理会她。
他只是站在那里,遥遥望向远方。
那个方向,云雾缭绕,群山之后,是天下会的所在。
那里,有他此生最大的仇敌。
雄霸。
绝世好剑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发出了阵阵渴望的低鸣。
一股纯粹的,黑暗的,毁灭性的力量,从剑身源源不断地涌入步惊云的体内,与他麒麟臂的力量交相呼应,让他感觉自己的力量正在无限膨胀。
他,正在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撼动天地。
同一片月色下,千里之外。
一处僻静的竹林深处,清泉石上。
聂风盘膝而坐。
他的面前,横放着他家传的宝刀,雪饮狂刀。
月光洒在刀身上,反射出清冷的光辉。
他伸出手,用衣袖,一遍又一遍,轻轻擦拭着刀身。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充满了珍视。
刀身冰凉,一如他此刻的心。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张张熟悉的脸。
父亲聂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