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于岳回心转意。
也不是阿云绝地反击。
是门。
木屋那扇简陋的门,被人从外面用巨大的力气撞开了。
“砰!”
巨大的声响,让整个屋子都为之一震。
一个娇小的身影冲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个盛着清水的木盆。
是楚楚。
她本是来给病人擦拭身体的,却看到了此生最恐怖的一幕。
一个手臂燃烧着火焰的怪物,正要对床上那个虚弱的年轻人下杀手。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了深山夜晚的寂静。
木盆从她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清水溅了满地。
那一声尖叫,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于岳的狂性之上。
他猛地回头,看到了楚楚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惨白的脸。
那份纯粹的、不含杂质的惊骇,像一根针,狠狠刺入了他被魔性占据的脑海。
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无辜的女孩。
一个被他这副怪物模样吓坏了的,善良的女孩。
他这二十年来,行医救人,不就是为了压制这股兽性,为了赎罪,为了不让自己变成真正的怪物吗?
可他刚才在做什么?
他要杀一个同样拥有麒麟臂的后辈,仅仅因为嫉妒。
他要在一个无辜的女孩面前,展露自己最丑陋、最疯狂的一面。
“我……”
于岳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嘶吼,赤红手臂上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那股灼人的高温,也随之退去。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用完好的那只手,死死抓住那条开始萎缩、但依旧狰狞的麒麟臂,仿佛在抓着一条欲择人而噬的毒蛇。
他不敢再看楚楚,更不敢看床上那个已经睁开双眼的年轻人。
阿云醒了。
在杀气临颈的那一刻,他体内的力量已经被动苏醒,只是身体的虚弱让他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反抗。
他完整地看到了于岳的疯狂,也看到了楚楚的出现,以及于岳的退缩。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没有被人搭救的感激,也没有对袭击者的愤怒。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仿佛刚才那只索命的爪子,伸向的不是他的脖子,而是一块无关紧要的木头。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惊魂未定的楚楚,看着羞愧欲绝的于岳。
屋子里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最终,是于岳打破了沉默。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道歉,只是用一种耗尽了所有力气的疲惫感,对楚楚说。
“扶……扶他起来,把这碗药喝了。”
他指了指桌上那碗早已凉透的药汤,然后转身,佝偻着背,走出了木屋,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需要用十倍、百倍的苦药,来压下今晚险些吞噬一切的心魔。
楚楚还站在原地,身体微微发抖。
她看看消失在门口的于岳,又看看床上坐起来的阿云,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魂魄。
“你……你没事吧?”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阿云没有回答。
他只是接过了楚楚递过来的那碗冰冷的药汤,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似乎也无法在他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激起一丝波澜。
从那晚之后,于岳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他每天都会熬好药,放在阿云的门口,却再也没有踏进过那间屋子一步。
照顾阿云的担子,便完全落在了楚楚一个人身上。
这个出身贫苦,却天性烂漫的女孩,似乎很快就忘记了那一晚的惊吓。
在她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复杂的仇恨与挣扎。
救人,就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阿云,今天天气真好,我扶你出去晒晒太阳吧?”
“阿云,这是我刚在山上采的野果,很甜的,你尝尝?”
“阿云,你看这只蝴蝶,翅膀是蓝色的,真好看。”
她总是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从山里的花草树木,说到镇上的趣闻轶事。
大多数时候,阿云都只是沉默地听着,不做任何回应。
他早已习惯了孤独,习惯了与世界隔绝。
这种突如其来的,带着温度的喧闹,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