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连绵不绝的白色山脉。
雪山。
天山到了。
他踏入了雪山范围,刺骨的寒风卷着雪粒,刀子一般刮在他的脸上。
可他感觉到的,却是一种奇异的亲切感。
这冰冷,让他混乱的头脑,变得更加清醒。
他抱着孔慈,一步一步,向着雪山深处走去。
他不知道寒冰洞具体在哪里。
他只是凭着一股直觉,向着最冷的地方走。
越往上走,风雪越大,气温越低。
普通人在这里,早已冻成冰雕。
但步惊云的脚步,依旧稳定。
他怀里的孔慈,身体已经被冻得僵硬,脸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却更显得圣洁。
步惊云低下头,看着她。
这样也好。
至少,她不会再变了。
他会永远记住她此刻的模样。
又不知走了多久,他在一处不起眼的断崖下,停住了脚步。
一股极寒的气流,正从崖壁上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裂缝中,不断涌出。
那是一种源自大地深处的,永恒的寒冷。
找到了。
步惊云没有丝毫犹豫,侧身抱着孔慈,走进了裂缝。
裂缝之后,是一个幽深的冰之甬道。
甬道两壁,是万年不化的玄冰,晶莹剔透,泛着幽蓝的光。
甬道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
这里,是一个完全由冰晶构成的世界。
冰笋,冰柱,冰瀑,千姿百态,在从洞顶不知何处透进来的微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彩。
整个洞窟,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空气冷冽,吸入肺中,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
在洞窟的正中央,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冰台,方方正正,光滑如镜。
如同一个为她量身打造的冰棺。
步惊云抱着孔慈,走上冰台。
他最后看了一眼她安详的睡颜,然后,无比轻柔地,将她平放在了冰台之上。
寒气瞬间将她笼罩。
她白色的衣裙,与冰台的幽蓝,融为一体。
步惊云退后两步,跪了下来。
不是双膝跪地。
而是单膝。
如同一个骑士,向他永远效忠的女王,献上最后的敬意。
他看着冰台上的孔慈,胸中那压抑了太久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疯狂与仇恨,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雄霸。”
他开口,声音是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沙哑,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这个名字,是一个刻骨的血咒。
他会亲手杀了他。
用最痛苦的方式。
“聂风。”
第二个名字,带着无尽的复杂。
有恨,有怒,有不解,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背叛的痛苦。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
他缓缓站起身,伸出手,想要最后再碰一下她。
但他的手,最终落在了她身旁的冰台上。
那只手,布满了伤痕,青筋暴起,充满了杀戮与毁灭的力量。
它不配触碰她的纯洁。
就在他的手掌,与千年玄冰接触的瞬间。
异变陡生!
他胸膛里那团沉寂的蓝光,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一道肉眼可见的蓝色光流,顺着他的手臂,狂涌而出,瞬间注入到整个冰台之中!
“嗡——”
整座千年寒冰洞,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共鸣。
那巨大的冰台,从步惊云手掌接触的地方开始,亮起了和他胸口一模一样的,深邃的蓝色光芒。
光芒迅速蔓延,转眼间便覆盖了整个冰台。
冰台上的孔慈,被这层温柔而神秘的蓝光彻底包裹。
她的身体,在这蓝光中,仿佛不再是实体,而是化作了一尊完美的冰晶雕塑,圣洁,永恒。
步惊云的手,还按在那发光的冰台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