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却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步惊云的膝盖,深深陷在坚硬的地面里,碎石迸溅。
他的骨头在哀嚎,经脉寸寸欲裂。
整个大殿,死寂一片。
先前那些窃窃私语,幸灾乐祸,怜悯同情,此刻都化作了纯粹的恐惧。
他们看着那个单膝跪地的身影,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在天下会,忤逆雄霸,就是这个下场。
不,这还只是开始。
秦霜瘫坐在柱子旁,痴痴地看着这一切,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冷汗。
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求情的话语。
因为那股威压,同样笼罩着他,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奢侈。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师父”这两个字背后,所代表的真正重量。
那是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力。
孔慈的哭声也止住了。
她捂着嘴,不敢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她看着步惊云的背影,那个为了她,不惜与整个天下会为敌的男人。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痛到无法呼吸。
然而,她什么也做不了。
在父亲的威严面前,她连站直身体的勇气都没有。
“哐当。”
又是一声轻响。
雄霸站了起来。
他只是做了一个起身的动作,整个大殿的光线,似乎都为之一暗。
那股笼罩在步惊云身上的恐怖力量,随着他的起身,再次暴涨!
“噗!”
步惊云又是一口血喷出,身体猛地一沉,另一条腿也弯了下去,眼看就要彻底跪伏在地。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排云掌的残余内力灌注双臂,死死撑住地面。
指尖与石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即便如此,他的头颅,依旧没有低下。
雄霸缓缓走下台阶。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落下,都像是一柄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他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顽抗的身影上。
终于,他在步惊云面前三步远处,停了下来。
居高临下。
“步惊云。”
他开口了。
这两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却让殿内的温度骤降冰点。
“你可知罪?”
步惊云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吸气,胸膛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但他撑在地上的手臂,却在一点一点,试图将身体重新推直。
这微小的动作,落在雄霸的视野里,显得无比刺眼。
“好,很好。”
雄霸点了点头,似乎是气极反笑。
“大闹喜堂,重伤同门,公然违逆师长。”
“桩桩件件,皆是大逆不道之罪!”
他的话语,化作无形的利刃,一刀刀割在步惊云的意志上。
“本座念在师徒一场,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雄霸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滚过。
“跪下!磕头认错!”
“本座,可饶你不死!”
“跪下!”
“跪下!”
“跪下!”
最后两个字,带着雄浑无匹的内力,化作实质的音浪,在大殿之中来回冲撞。
所有帮众都觉得耳膜刺痛,气血翻涌,功力稍弱者,已经东倒西歪,站立不稳。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步惊云,所承受的压力,更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千百倍。
他的七窍,都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身体的本能,在疯狂叫嚣着,让他屈服,让他跪下。
只要跪下,这非人的折磨,就能结束。
可是。
不能跪。
跪了,就代表他输了。
代表他向这个视他们为棋子的男人,彻底低头。
代表他所做的一切,都成了一个笑话。
代表他连守护心中最后那点执念的资格,都彻底丧失。
他死死咬着牙关,崩裂的牙缝中,满是血沫。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
在雄霸那足以冻结灵魂的审视下。
他那弯曲的脊梁,竟然真的,一寸,一寸地,重新挺直了起来。
虽然依旧是单膝跪地。
但他昂起了头。
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没有畏惧,没有屈服,只有焚尽一切的孤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