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脆响。
黑色的瓷瓶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摔得粉碎。
孔慈没有喝下那瓶毒药。
不是她后悔了,也不是她怕了。
而是在她举起瓷瓶的最后一刻,门外,传来了她义父,雄霸的声音。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慈儿,时辰到了。”
……
天,亮了。
天下会,前所未有的热闹。
冲天的喜炮,几乎要将人的耳膜震破。漫天的红绸,将整个天空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大红的灯笼从总坛门口一直挂到了山脚,一眼望不到尽头。
每一个天下会的帮众,脸上都洋溢着喜气。
今天,是天下会大总管,秦霜堂主的大喜之日。
而他迎娶的,是帮主雄霸唯一的义女,孔慈。
这不仅是一场婚事,更是一场宣告。宣告着天下会内部的团结与稳固。
锣鼓喧天,宾客如云。
在一片喧嚣和喜庆中,一顶八抬大轿,正被缓缓抬向雄霸殿。
轿子里,坐着今天的新娘。
孔慈。
她穿着一身繁复华丽的嫁衣,凤冠霞帔,珠光宝气。可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却寻不到一丝一毫的喜悦。
面如死灰。
透过红色的盖头,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绝望。
终究,她还是没能逃脱。
终究,她还是成了这华丽牢笼里,最精致的一件祭品。
她怀中,依旧揣着那三封信。
给霜的信,或许永远不必送出了。他就在外面,是这场盛大婚礼的另一个主角,享受着所有人的祝福。
给风的信,她也见不到他。据说,他被帮主派去执行一个紧急任务,至今未归。
那么,给云的呢?
她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云。
他在哪里?
他是否知道,他心心念念的女孩,此刻正被装在盒子里,送给另一个男人。
或许,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或许,他早已忘了她。
孔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无声地从盖头下渗出,洇湿了身前的衣襟。
就在这片喧嚣的红色海洋之上,远处最高的一座殿宇屋顶。
一道黑色的身影,与这漫天的喜庆格格不入。
步惊云。
他回来了。
他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他从山洞出来,不顾一切地奔向湖心小筑,可那里,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满地被撕碎的红绸,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愚蠢。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在天下会里横冲直撞,直到看到这漫山遍野的红。
直到听到那些刺耳的议论。
“听说了吗?今天霜堂主大婚!”
“新娘子可是帮主的义女,孔慈姑娘!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天作之合。
步惊云站在屋顶,冷冷地注视着山道上那顶刺眼的红轿。
风,吹动着他黑色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背后的伤口,因为一路的奔波,早已崩裂得不成样子。鲜血渗透了外衣,在黑色的布料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可他感觉不到。
所有的疼痛,都比不上此刻心口的万分之一。
那不是撕裂。
那是被生生挖走了一块。
一个巨大的,血肉模糊的空洞,任凭山巅的冷风,呼啸着灌进去。
他看见了。
他看见那顶轿子停下,看见轿帘被掀开。
看见一只戴着红手套的手,将那个他魂牵梦萦的身影,从轿子里扶了出来。
是她。
孔慈。
哪怕隔着那么远,哪怕她盖着盖头,他也一眼就能认出她。
那个身影,早已刻进了他的骨髓,烙印在了他的灵魂里。
他回来了。
他来找她了。
可她,却要嫁给别人了。
嫁给他的大师兄,秦霜。
多么可笑。
多么讽刺。
胸口那座刚刚还在翻涌的火山,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控制。
滚烫的岩浆冲破了一切束缚,带着足以毁灭世界的力量,轰然喷发。
他的手,搭在了背后的剑柄上。
绝世好剑。
那柄天下至寒的凶器,此刻,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发出一阵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