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问问她,这场婚事,她究竟愿不愿意。
可当他看到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看到她努力挤出笑容的样子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问不出口。
他怕一开口,就会击碎她最后的伪装。
他只能像往常一样,笑着跟她聊一些江湖趣闻,送上他特意寻来的精致点心。
可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她将那盒点心原封不动地放在了石桌上,一个人对着湖面发呆,身影单薄得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他比谁都清楚孔慈的心思。
她的心里,从来没有过大师兄秦霜的位置。
云师兄……他回来了吗?
师父将他派去执行九死一生的任务,至今杳无音信。
若是他没有回来,孔慈嫁便嫁了,或许一生也就这样在平静中度过。
可若是他回来了呢?
若是他拖着一身伤,在孔慈大婚的那天,出现在天下会……
聂风不敢再想下去。
那样的场面,将会是一场灾难。
对秦霜,对孔慈,对步惊云,对他,对整个天下会,都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他抬头望月。
今夜的月亮,被浓重的乌云遮蔽着,只透出一点点惨淡的光。
山雨欲来风满楼。
后山,断情崖。
这里是天下会的禁地,也是步惊云的秘密据点。
一个隐蔽的山洞里,火光跳动。
步惊云赤着上身,盘膝坐在地上。
他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刀伤,剑伤,还有被毒物噬咬过的痕迹,狰狞可怖。
最深的一道伤口,从他的左肩一直划到右侧腰腹,几乎将他开膛破肚。
这是他此行任务的“战利品”。
为了夺回被叛徒盗走的雄霸密函,他独闯天山,一人一剑,屠尽了背叛师门的七十二名高手。
他回来了。
带着一身的血,一身的杀气,从地狱爬了回来。
内伤牵动着外伤,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
可步惊云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只有那双在火光中闪烁的眼睛,泄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波澜。
他在想一个人。
孔慈。
那个唯一能让他冰封的心,泛起涟漪的女孩。
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方绣着简单云纹的手帕,已经洗得有些发白,边角也起了毛。
这是很多年前,她第一次送给他的东西。
当时的他,冷漠地将它扔在了地上。
却在她走后,又偷偷地捡了回来。
这么多年,他南征北战,历经无数生死,这方手帕,却始终贴身收藏着。
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和淡淡的馨香。
他将手帕放在鼻尖,轻轻嗅着。
只有在这个时候,他那张千年不变的冰块脸上,才会露出一丝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的神态。
“慈……”
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呢喃。
他想她了。
疯狂地想她。
胸口那座沉寂的火山,因为这个名字,开始剧烈地翻涌,滚烫的岩浆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要见她。
立刻,马上。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
步惊云猛地站起身。
剧烈的动作,让他背后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刚刚包扎好的布条。
他却毫不在意。
他披上外衣,遮住满身的伤痕,大步流星地向洞外走去。
他要去湖心小筑。
他要去告诉她,他回来了。
湖心小筑内。
孔慈坐在满地狼藉的红绸之中,像一尊绝美的,却没有灵魂的瓷娃娃。
夜,已经很深了。
再过几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天亮之后,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她拿起桌上的三封信,最后看了一眼。
一封给霜。
一封给风。
还有一封,给云。
她的手,在第三封信上停留了许久。
这封信,她该如何送到他的手上?
他,又在哪里?
一个疯狂的念头,忽然从她的心底滋生。
她要去找他。
就算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