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帮主待他恩重如山,无论如何,都不能生出叛逆之心。
她回忆了一些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趣事,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做最后的告别。
信的最后,她写道。
“风,忘了我。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前面有更广阔的天地。孔慈,只是你路过的一片云,风吹过,就散了。”
写完,她感到一阵晕眩。
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这两封信抽干了。
她将信叠好,放进第二个信封。
桌上,还剩下最后一张宣纸。
她看着那张白纸,却感觉它重逾千斤。
那个人。
那个让她品尝到爱恋的滋味,也让她坠入万劫不复深渊的男人。
步惊云。
该对他说什么?
说爱?如今说爱,只剩下讽刺。
说恨?她又如何恨得起来。
她的手,握着笔,却抖得无法成书。
那个名字,在他的心上盘踞了太久,早已和血肉长在了一起。
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用刀尖剜着她的心。
“云……”
她终于落下了笔。
仅仅一个字,便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她不知道他回来了。
不知道他带着一身的伤,一身的血,刚刚从地狱归来。
她只知道,三天之后,她就要穿着嫁衣,在天下人的面前,嫁给他。
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这是何等的荒唐,何等的悲哀。
她想笑,嘴角却扯不出任何弧度。
这封信,是三封信里最难写的。
也是最长的一封。
她没有提任何关于婚事的话题,仿佛那是一场与她无关的闹剧。
她写的,全是他们之间的过往。
第一次在后山相遇,他冷漠得像一块冰。
她偷偷送去的伤药,被他扔在地上。
她为他做的糕点,他看也不看。
直到那一次,她被毒蛇咬伤,他疯了一样为她吸出毒血,背着她在山里跑了一天一夜。
从那天起,她就知道,那块冰的下面,藏着一座火山。
一座,足以将她焚烧得尸骨无存的火山。
她写得很慢,很细。
仿佛要将这一生所有的悸动与心痛,都倾注在笔尖。
她写下他的沉默,他的霸道,也写下他笨拙的温柔。
“……我知你心,亦知我心。然天意弄人,此情终为劫数。云,是我错了。若非我当初的纵容与贪恋,你我,何至于此。”
“今日种种,皆为我一人之过。你不该被我拖累,不该被这段不容于世的情感所束缚。”
“忘了我吧。就像忘了一场短暂的梦。梦醒之后,你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排云掌堂主,依旧是那个让江湖闻风丧胆的‘不哭死神’。”
“这,或许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时,窗外的更夫,正好敲响了三更的梆子。
夜,已经过半了。
她将第三封信仔细地叠好,放入信封。
三封信,并排放在桌上。
像是三块墓碑,埋葬了她短暂的青春,与三段截然不同的情。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走向床边。
那上面,整齐地叠放着一套鲜红的嫁衣。
金线绣着龙凤,珍珠缀满裙边,华美得让人睁不开眼。
那是雄霸的命令,全天下最好的绣娘,赶制了七天七夜的成果。
孔慈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凉的丝绸。
她的动作很轻,没有一丝即将成为新娘的喜悦,反而像是在触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件。
她的视线,从嫁衣上移开,落在了旁边的一个红木托盘上。
托盘里,放着一套缝制嫁衣用的工具。
金色的顶针,彩色的丝线,还有一把……寒光闪闪的剪刀。
那把剪刀不大,却被磨得极为锋利。
在摇曳的烛火下,刀刃上反射出一道冰冷的,刺目的光。
孔慈缓缓地,伸出手。
她没有去碰那些漂亮的丝线,也没有去拿那个精致的顶针。
她的手指,径直握住了那把冰冷的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