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一身凌乱的红衣,像被火燎过。他死死地盯着步惊云,又缓缓移向瘫软在地的孔慈。
不解,惊惶,愤怒,最后是深不见底的痛楚,在他脸上交替浮现。
他最敬重的师弟,和他刚拜堂的新娘。
一把致命的毒药。
这满室的红,瞬间变成了一个最残忍的笑话。
步惊云没有看他。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张泪痕交错的脸。
“命?”
他收回了那个白色的小瓷瓶,动作缓慢而清晰,像是完成一个庄重的仪式。
瓶塞被重新盖上。
死亡的威胁退去了,但那股冰寒的绝望,却更加浓郁,渗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骨髓。
他终于转过身,与秦霜对视。
没有解释。
没有言语。
他只是那样看着他,用一种全然陌生的,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姿态。
那是一种彻底的,对全世界的漠然。
秦霜想质问,想怒吼,想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问他这究竟是为什么。
可当他接触到那片空洞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阵无声的痉挛。
他什么都问不出口。
步惊云从他身边走过,衣袂带起的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没有停顿,径直走出了那扇破碎的门,将这满屋的荒唐与悲泣,都抛在了身后。
“惊云!”
秦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
回应他的,只有夜风穿过破门时,发出的呜咽。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地上那朵破碎的“红花”。
孔慈抬起头,痴痴地望着步惊云消失的方向,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呢喃。
“对不起……对不起……”
秦霜的心,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天下会的某个屋顶上,步惊云坐着,手里提着一个酒坛。
远处宴席的喧嚣,隐隐约约传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那些欢声笑语,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他仰起头,将冰凉的酒液,狠狠灌进喉咙。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食道,却压不住心口那股焚烧一切的烈焰。
他要的不是醉,而是麻木。
他要将那些画面,那些话语,都用这烈酒冲刷掉。
孔慈的眼泪。
那身刺目的嫁衣。
秦霜那张写满背叛感的脸。
还有那句轻飘飘的,“我们……认命吧。”
“命!”
他将酒坛重重地砸在瓦片上,发出一声闷响。
酒液四溅,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凭什么?
凭什么是命?
凭什么他的爱,他的恨,他的一切,都要被这个虚无的字眼轻易抹杀?
他不懂。
他也不想懂!
就在这时,一个轻缓的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
“云师兄。”
那是一个温和的,带着关切的声音。
步惊云没有回头。
他知道是谁。
除了他,不会再有人用这种永远不会被激怒的腔调,来叫他的名字。
聂风。
聂风走到他身边,看着一地的狼藉,和步惊云身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酒气与孤绝。
“大师兄很担心你。”
步惊云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充满了不屑。
“担心?”
他拿起另一个未开封的酒坛,拍开泥封,又灌了一大口。
“他该担心的,是他的新娘。”
“不要这样说。”聂风的眉头微微蹙起,“今天是他们大喜的日子,我们……应该为他们高兴。”
“高兴?”
步-惊-云-慢-慢-地-转-过-头-来。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生了锈的机括,每一个转动,都带着令人牙酸的声响。
“你也配说,高兴?”
聂风被他看得心头一颤。
那不是他熟悉的那个沉默寡言,但内心炙热的师弟。
那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满身寒霜的恶鬼。
“云师兄,我知道你心里难受。”聂风试图让他冷静下来,“但是事情已经成了定局,你再这样下去,只会让所有人都难堪。”
“难堪?”步惊云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投射出扭曲的影子。“我难堪?还是他秦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