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法回答。
说是,还是不是?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步惊云没有等她的回答。
他的视线,从她的脸上,慢慢滑落。
滑过她僵硬的肩膀,滑过她紧紧攥着衣角的手。
最终,定格在她面前那个敞开的抽屉上。
定格在那一抹,即便是被烛火与他的身影压制,也依旧在顽强地散发着光芒的幽蓝之上。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枚鲛人珠。
也看见了,它被随意地放在抽屉里,而不是被她珍重地佩戴在身上。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铃还在“叮铃叮铃”地响着,像是在为一个即将到来的悲剧,奏响最后的哀乐。
步惊云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又重复了一遍。
“你很喜欢那个风铃。”
这一次,不是疑问。
是一个陈述。
一个冰冷、坚硬的,不容辩驳的陈述。
他想起了刚才。
他站在院外的阴影里,看见聂风离去时温和的背影。
也看见了,孔慈站在窗边,挂上这串风铃时,脸上那种郑重而欣喜的神态。
最后,他看见了她回过头,对聂风绽开的那个笑容。
那个他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不带一丝一毫恐惧与勉强的笑容。
那个笑容,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刺入了他的胸膛。
原来,她不是不会笑。
她只是,不会对他笑。
原来,她不是不懂欢喜。
她的欢喜,只是与他无关。
他送出的,是深海之心,是鲛人之泪,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珍宝。
聂风送出的,不过是一串随处可见的、廉价的风铃。
可她,却将他的珍宝弃于抽屉的黑暗角落。
却将那串廉价的风铃,郑重地,挂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挂在了,他每夜都会凝望的这扇窗上。
何其讽刺。
何其可笑。
一股毁天灭地的怒意,从他心底最深处,轰然炸开。
但这股怒意,却没有在他的脸上显露分毫。
它们全部倒灌而回,在他的四肢百骸里,凝结成了最刺骨的寒冰。
他迈开脚步,走向梳妆台。
一步。
又一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孔慈的心尖上。
孔慈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近,看着他那只骨节分明、蕴含着无穷力量的手,伸向了那个抽屉。
她想阻止。
她想尖叫。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看着。
看着他的手指,越过那些瓶瓶罐罐,越过那些她平日里珍爱的珠钗首饰。
精准地,捏住了那枚幽蓝色的鲛人珠。
他将它拿了起来。
珠子离开丝绸的瞬间,光芒大盛,将他修长的手指,都映成了一片透明的蓝色。
美丽,而又诡异。
步惊云没有看手中的珠子。
他只是看着孔慈。
“我的东西,你不喜欢。”
他的话语,依然平静。
但孔慈却从那平静之下,听到了火山即将喷发的恐怖前兆。
“不……不是的……”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破碎不堪,“我……我很喜欢……我只是……”
“只是不敢戴?”步惊云替她说了下去。
他举起那枚珠子,拿到孔慈面前。
“它会给你带来噩梦,对吗?”
“而那个东西,”他另一只手,指向窗边的风铃,“它能给你带来好梦。”
孔慈的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默认了。
步惊云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短暂,却又无比森然的笑容。
“我明白了。”
他说。
说完这三个字,他收回了手。
他没有再看孔慈一眼,也没有再理会那串依旧在响个不停的风铃。
他转身,拿着那枚鲛人珠,大步流星地,从他进来的那扇窗,又跨了出去。
来时无声,去时也无声。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如果不是那敞开的抽屉,和窗外被踩断的一截花枝,孔慈几乎要以为,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因为恐惧而产生的幻觉。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叮铃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