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风的身影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掠过草原,穿过山隘,朝着南方疾驰。
他甚至没有向巴图等人正式告别。
信使递上密信的那一刻,盛宴的喧嚣便已离他远去。
醇香的马奶酒,热情的祝颂,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封信上寥寥几个字。
字迹是秦霜的,沉稳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仓促。
“云有变,速归。”
云。
步惊云。
短短三个字,却重若千钧,狠狠砸在聂风的心上。
是何等的变故,才能让稳重的大师兄用上“八百里加急”这种只在战事最危急时才会动用的传讯方式。
风声在耳边呼啸,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二师弟的性格,他再清楚不过。那是一团永不熄灭的烈火,偏执,孤傲,心中藏着一片外人无法踏足的焦土。
这些年,他究竟在南疆经历了什么?
信中所说的“变”,又是指什么?
一个个疑问,化作了催促他归程的疾风。
当天下会的总坛雄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迎接他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恭迎风神堂主凯旋归来!”
“风神堂主威武!北境一统,千秋功业!”
数万帮众排列在道路两旁,红色的旗帜汇成海洋,热烈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天空。
聂风却无心享受这份荣耀。
他穿过一张张激动的脸,径直走向总坛的核心,天霜殿。
他的步子很快,带着一股无形的风压,让周围的欢呼者不自觉地为他让开一条通路。
就在此时,广场的另一端,鼎沸的人声忽然诡异地平息了下去。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
欢庆的海洋,从远端开始,迅速被一片死寂的浪潮所吞噬。
一支军队,正从南门缓缓开入。
没有凯旋的号角,没有鲜艳的旗帜。
只有残破的战旗,上面凝固着早已发黑的血迹。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铁锈与血腥味,随着他们的脚步,弥漫了整个广场。
南路大军回来了。
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黑衣的身影。
他独自走在最前方,身后是沉默如铁的军队。
步惊云。
他回来了。
他似乎清瘦了一些,但浑身散发出的气息,却比离去时更加凌厉,更加孤绝。
麒麟臂上缠绕的厚布,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晕,仿佛有岩浆在其中流动。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朝着天霜殿走去。
人群在他面前,如同摩西分海般,无声地向两侧退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敬畏与恐惧。
聂风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天霜殿的台阶下,遥遥望着从广场另一端走来的那个身影。
黑与青。
冰与风。
两位堂主,在万众瞩目之下,隔着巨大的广场,遥遥相望。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回来了就好。”
一个温厚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凝滞。
秦霜一袭白衣,从天霜殿内走出,站在了两人中间的位置。
他看着聂风,又看看步惊云,脸上带着欣慰的笑意。
“两位师弟,辛苦了。”
聂风上前一步,对着秦霜微微躬身。
“大师兄。”
步惊云也走到了台阶下,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他的视线,越过秦霜,与聂风的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聂风从那双眼睛里,什么也读不出来。
那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那封信的内容,再次浮上心头。
“云有变……”
究竟是哪里变了?
“走,我已经备下酒宴,为你们接风洗尘!”
秦霜一手拉住一个,不由分说地将两人带进了天霜殿。
殿内灯火通明,早已坐满了天下会的各路首领和精英。
见到三人并肩而入,所有人立刻起身,齐声恭贺。
“恭喜三位堂主凯旋!”
秦霜将聂风和步惊云按在主位的左右两席,自己居中而坐。
盛大的宴席开始了。
珍馐美味如流水般呈上,悠扬的乐声在殿内回荡。
但这一切的热闹,似乎都与主桌上的三个人无关。
那里形成了一个奇异的场域,安静,且充满了无形的张力。
聂风满腹心事,食不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