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霸挥了挥手，不再看他。
聂风退出了大殿。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的迟疑。
他甚至感到了一丝解脱。
离开这个地方，哪怕是去做一个探子，也好过留在这里，被那种无形的压抑逼疯。
他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青色布衣，没有带任何兵器，只带了些许盘缠，独自一人，悄然下山。
风，从耳边吹过。
这一次，他感觉到了自由。
明月城。
与天下会总坛的肃杀不同，这里是一派江南水乡的温婉繁华。
小桥流水，画舫穿行。
街上行人如织，有佩剑的江湖客，有摇着折扇的书生，更多的是寻常百姓。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安逸祥和的神态。
聂风走在青石板路上，感觉自己像一个异类。
他身上那股洗不掉的血腥气，与这座城市格格不入。
他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
接下来的几天，他像一个真正的游人，走遍了明月城的大街小巷。
他看到了孩童在巷子里放风筝，看到了情侣在桥上许愿，看到了老人在茶楼里听评书。
这里的一切，都鲜活而美好。
美好得让他心痛。
这些，都是天下会霸业路上，注定要被碾碎的东西。
夜。
一轮明月高悬。
聂风没有待在客栈，他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来到城中最僻静的一处河畔。
他坐在桥墩上，看着月光在水面上洒下粼粼的波光。
晚风习习，吹动他的衣角。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我是谁？
我在这里做什么？
我所做的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
这些问题，像水鬼一样，缠绕着他，要将他拖入无尽的深渊。
就在他心神最混乱，最痛苦的时候。
一阵琴声，悠悠传来。
那琴声，如月华，如清泉，如晚风。
没有半分杀伐之气，也没有丝毫幽怨之情。
它只是在那里，宁静，悠远，带着一种洗涤人心的力量。
聂风的烦躁，痛苦，迷茫，在这琴声中，竟被一点点地抚平。
那颗被仇恨和杀戮包裹得坚硬无比的心，似乎也开始慢慢融化。
这是什么样的琴声？
是谁在弹奏？
聂风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
他体内的真气自行运转，捕风捉影的身法施展开来。
整个人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影，循着琴声的方向，在鳞次栉比的屋顶上，无声地掠过。
琴声越来越清晰。
最终，他停在了一座雅致的别院之外。
院墙不高，里面栽满了翠竹。
琴声，正是从院子深处，一座临水而建的阁楼中传出。
聂风屏住呼吸，身形一晃，悄无声
息地落在阁楼对面的假山上，藏身于一片芭蕉叶后。
透过敞开的窗户，他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阁楼内，烛火摇曳。
一个白衣女子，正端坐于古琴之后。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为她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衣。
她的身姿，清雅如莲。
她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韵律之美。
聂风看不清她的容貌，只能看到一个绝美的侧影轮廓。
但这一刻，容貌已经不重要了。
那琴声，那身影，那月色，完美地融为一体，构成了一幅让他永生难忘的画卷。
他从未见过如此纯净的人。
也从未听过如此纯净的音乐。
这琴声里，没有江湖的恩怨，没有世俗的纷扰。
只有对天地，对生命最本真的感悟。
聂风痴了。
他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的任务，忘记了所有的血腥和杀戮。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一曲天籁。
不知过了多久。
琴声渐歇。
最后一个音符，如同水滴落入静湖，漾开一圈淡淡的涟漪，然后归于平静。
阁楼内的女子，缓缓抬起了手。
聂风的心，也随之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到那女子站起身，走到了窗边。
她抬起头，望向天上的明月。
那一刻，月光毫无保留地洒在了她的脸上。
聂风终于看清了她的样子。
那是一张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