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风独自站在廊柱的阴影里，看着场中那个熟悉的身影。
大师兄秦霜正在练拳。
他的拳法沉稳，一招一式都带着彻骨的寒意，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因此凝结。
每一拳挥出，都卷起一阵无形的霜气。
这本是聂风最熟悉的景象，是他敬仰多年的画面。
但今天，这股寒气却让他从心底里感到一丝战栗。
脑海中，不久前那场屠戮的景象挥之不去。
烈火，残垣，还有那些倒在血泊中，至死都不明白为何会招来横祸的人。
天下会的分舵，在江湖上越开越多。
而那些不愿臣服的门派，下场只有一个。
灭亡。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帮主雄霸的话语，如同烙印，深深刻在每一个天下会帮众的心里。
曾经，聂风也觉得这是理所当然。
江湖本就是弱肉强食，强者制定规则。
可现在，他动摇了。
那份理所当然，被无辜者的鲜血冲刷得模糊不清。
他需要一个答案。
或者说，他需要一个人来告诉他，他所坚信的东西没有错。
聂风深吸一口气，从阴影中走出，踏入了月光笼罩的演武场。
秦霜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但聂风知道，大师兄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到来。
“师弟，有心事？”
秦霜缓缓收功，周身的寒气也随之敛入体内。
聂风走到他身后数步，停下。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那些盘踞在心头的疑问，竟是如此沉重。
“大师兄……”
“我们最近做的一些事……”
聂风的声音有些干涩。
“……真的有必要吗？”
秦霜终于转过身来。
他的身形挺拔，在月色下如同山岳一般，给人一种无法撼动的安稳感。
“哪件事？”
他平静地反问。
“断剑山庄。”
聂风吐出这四个字。
“他们只是不愿归附，甚至愿意每年上缴三成收益，为何我们还要……”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
因为那意味着满门上下一百余口，无论男女老幼，尽数化为焦土下的亡魂。
秦霜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直接回答聂-风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风，你觉得江湖是什么？”
聂风一怔。
江湖是什么？
是快意恩仇，是行侠仗义，是他从小听到大的那些英雄传说。
可他现在所见的，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我不知道。”
聂风诚实地回答。
他真的不知道了。
秦霜缓步走到他面前。
“江湖，是一盘散沙。”
“想要让这盘散-沙凝聚起来，不再互相倾轧，不再有无休止的仇杀，就需要一个绝对的权威。”
“需要一套所有人都必须遵守的秩序。”
聂风听着，心里那份疑虑非但没有消解，反而更加浓重。
“所以，为了建立秩序，就可以无视一切？”
他忍不住追问。
“就可以让不愿遵守这份秩序的人，全部消失？”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聂风喃喃自语，这八个字此刻在他的嘴里，充满了血腥的味道。
“这……是不是太霸道了？”
他终于将心底最深处的困惑，剖开在了秦霜面前。
秦霜的动作没有任何变化。
“风，你的心太软。”
“这不是霸道。”
秦霜的回复斩钉截铁。
“这是必须的手段。”
“江湖秩序，需要铁腕来维持。”
他的话语，一字一句，都像是淬炼过的寒铁，敲击在聂风的心上。
“今日的断剑山庄若是不灭，明日就会有铁剑门，后日就会有狂刀派。”
“当所有人都觉得天下会的规矩可以讨价还价时，帮主建立的一切，就会瞬间崩塌。”
“到那时，江湖会重回混乱，死的人，会比一个断剑山庄多百倍，千倍。”
秦霜的逻辑清晰而冷酷，每一个字都指向一个聂风无法反驳的“大局”。
是啊。
为了更多人活，所以少数人必须死。
这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
可为什么，自己的心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