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惊云的呼吸,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他讨厌这种感觉。
这种失控的感觉。
他迅速调整,试图重新将自己沉入那片熟悉的、只属于他的冰冷与死寂之中。
然而,那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破了他的企图。
脚步声很轻,带着一种独特的、欢快的节奏,与这栋楼里其他人的沉重或诡秘截然不同。
它在步惊云的门前停下了。
笃,笃,笃。
敲门声。
“二师兄,你睡了吗?”
是聂风。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充满了干净的暖意,穿透了薄薄的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
步惊云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他只是站在房间的阴影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他希望对方在得不到回应后,会自行离去。
门外安静了片刻。
“二师兄,我看到你房间的灯还亮着。”
聂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笑意。
“我从厨房拿了些刚出炉的芙蓉糕,还热着呢,你要不要尝尝?”
芙蓉糕。
多么可笑又无聊的东西。
步惊云的世界里,只有剑,只有仇恨,只有任务。
没有芙蓉糕。
“我知道你在里面。”
聂风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反而多了一丝执着。
“你不开门,我就在门口陪你站一会儿。”
疯子。
步惊云的脑海里只浮现出这两个字。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他不懂得看人脸色吗?他感受不到从门缝里透出去的、几乎要将人冻僵的拒绝吗?
然而,下一刻,门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
门被从外面,轻轻地推开了一道缝。
聂风没有用强,只是试探性地推了一下。那门闩,步惊云根本就没有插上。
他从不认为一道门闩能阻挡任何真正的危险。
一道温暖的光线,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明亮的痕迹。
聂风的半张脸出现在门缝后,脸上挂着一贯的、毫无杂质的笑容。
“二师兄,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许了哦。”
说完,他便大大方方地推门走了进来。
他手上果然拿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一股香甜的、带着奶味的气息,瞬间在充满了酒香和冷风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两种完全不搭调的气味,诡异地混合在了一起。
这让步惊云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聂风的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很快就适应了昏暗的光线,看到了站在窗边阴影里的步惊云。
他也看到了桌上那碗满满的酒。
“咦?大师兄也来过了?”
聂 Feng 脸上露出一丝了然。
“我就说嘛,大师兄最关心我们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走到桌边,将手里的油纸包放在了那碗酒的旁边。
一碗清冽的酒。
一包温热的糕点。
就这样并排放在一起,像两个闯入禁地的、不速之客。
“二师兄,你尝尝看。”
聂风献宝似的,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油纸包。
里面是四块做得极为精致的芙蓉糕,雪白细腻,上面还点缀着一点嫣红的蜜饯。
甜腻的香气,愈发浓郁了。
“这是厨房的王大娘特意给我留的,她说我练功辛苦,要多补补。”
聂风拿起一块,递向步惊云。
“你最近也一直没怎么好好吃饭,肯定也饿了。”
步惊云没有动。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聂风,看着他手上的那块糕点。
那块白色的、柔软的东西,在他的视野里,仿佛变成了一件最丑陋、最恶心的物事。
“不用。”
他终于开口,吐出的字眼像是冰块。
聂风的动作顿了一下。
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的减少。
“别这么见外嘛,我们是师兄弟啊。”
他收回手,把那块芙蓉糕又放回了油纸包里。
“你不吃,我也不好意思一个人吃。”
他没有再劝。
他只是拉开秦霜刚刚坐过的那张椅子,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其实我来,是想问问你,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后山练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