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了一辈子棋,在厂里是公认的棋王,从无败绩。
今天,竟然被一个自称“不太会下”的毛头小子,用这种堪称羞辱的方式给绝杀了?
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比刚才喝那半斤茅台还上头。
“你小子!”赵丰指着叶安,气得吹胡子瞪眼,“你管这叫不太会下?!”
“你这棋路,阴险!狡诈!不讲武德!”
“厂长,话可不能这么说。”叶安一边慢悠悠地收拾着棋子,一边用一种无比无辜的语调说道。
“我这真是瞎走的,主要还是您教得好,把我给教会了。”
赵丰被他这番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教你?我他妈是教你了吗?我那是想虐你好吧!
王婶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看到自家老头子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也是忍俊不禁。
“行了行了,你个臭棋篓子,输了就输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她把果盘往桌上一放,又给叶安递过去一个削好的苹果。
“小叶,别理他,吃水果。”
“谢谢婶子。”叶安接过苹果,啃了一口,清脆香甜。
赵丰看着这区别对待,感觉自己的家庭地位受到了严重的挑战。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摆了摆手。
“不下了,不下了。”
“跟你小子下棋,我怕我这把老骨头得提前交代了。
,叶安看着他那副认命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暗爽。
让你这老狐狸天天给我下套,今天总算是扳回一城。
象棋风波过去,屋子里的气氛又重新变得温馨起来。
赵丰点了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似乎是想用尼古丁来平复一下那颗被蹂过的自尊心。
“小叶啊。”他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那张总是写满了焦虑的脸上,又重新挂上了属于厂长的凝重。
“今天跟你说个正事。”
叶安啃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
又来?
“厂里最近,人手有点不够用了。”赵丰的声音,在烟雾中显得有些沉闷。
叶安愣了一下,有些不解。
“不够用?咱们厂现在不是正红火吗?订单都排到明年了,怎么会人手不够?”
“订单多,活儿也多啊。”赵丰叹了口气,他用手指在桌上沾了点水,画了几个圈。
““海燕”项目那边,把咱们厂里最顶尖的一批老师傅全都抽走了。”
“货柜船这边,又是个全新的摊子,李工他们虽然经验丰富,但毕竟是第一次干,很多地方都得摸索着来,人手也紧张。”
“还有你那个远洋渔船的升级方案,岳玲那丫头带着孙浩他们,天天泡在车间里,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他掐灭了烟头,脸上的愁容更深了。
“最要命的是,厂里今年,又到了退休潮。”
退休?
叶安的脑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原身的记忆里,这个年代的工人,退休年龄好象是比二十一世纪要早不少。
男的五十五,女的五十,就得离岗了。
“厂长,您的意思是,技术工人这块儿,缺口很大?”
“何止是很大!”赵丰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八度。
“你是不知道啊!今年要退的这批人里,有好几个都是咱们厂里评了级的,八级钳工,特级焊工!”
“那都是宝贝疙瘩!一个顶十个用!他们这一走,好多关键的岗位,直接就没人能顶上去了!”
赵丰越说越激动,他指着窗外那片灯火通明的厂区,声音里充满了焦虑和无奈。
“年轻人是多,可他们能干什么?画个图还行,真让他们上手去操作那些高精尖的设备,去焊那些要求到零点零几毫米的活儿,他们行吗?”
“技术这东西,不是光靠聪明就行的,那得靠时间,靠经验,一点一点地磨出来!”
“这批老师傅一走,咱们厂的技术传承,等于直接就断了半截!”
叶安静静地听着,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赵丰说的,是事实。
一个极其残酷,却又无法回避的事实。
红星厂现在看似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但它的根基,其实很脆弱。
它所有的辉煌,都创建在他这个开了挂的“天才”身上。
一旦他这个发动机熄火了,那整个厂子,瞬间就会被打回原形。
而人才的断层,就是最大的隐患。
王婶收拾完厨房,看到自家老头子又开始跟叶安倒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