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安就这么被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大佬,跟架着个犯人似的,一路拖出了福满楼。
“岳玲同志,你也一起上车吧。”
周逸回头,冲着跟在后面的岳玲招呼道。
“这小子喝成这样,路上得有个人照看着点。”
岳玲的脸微微一红,但还是点了点头,跟着上了那辆黑色的丰田皇冠。
车厢里,很安静。
叶安一上车,就瘫在后座上,头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装死。
岳玲坐在他旁边,看着他那张因为酒精而泛红的脸,看着他那紧锁的眉头,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她悄悄地,将车窗打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夜风吹了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车里那股浓重的酒气。
叶安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车,很快就开到了家属楼下。
“叶总工,到了。”
岳玲轻轻地推了推他。
叶安“恩”了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他晃晃悠悠地推开车门,下了车。
“我————我上去了,你们————回去吧。”
他冲着车里的人摆了摆手,然后转过身,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楼道走去。
那背影,看起来孤单而又萧瑟。
岳玲没有立刻让司机开车。
她坐在车里,通过车窗静静地看着。
她看到叶安走到楼下,摸了半天口袋才找到钥匙。
她看到他扶着楼梯的扶手,一步一步地艰难地向上爬。
许久。
二楼,那扇熟悉的窗户,“啪”的一声,亮起了温暖的灯光。
岳玲看着那片光,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感觉自己的心里,也仿佛被那片灯光给照亮了。
她知道,叶安总工虽然有时候看起来懒散又毒舌,但他其实,是一个比任何人都温柔,比任何人都看得更远的人。
他给了她机会,给了她信任,给了她一个能看到更广阔世界的平台。
一个月后,沪市。
一架银白色的三叉戟客机,在冬日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螺旋桨巨大的轰鸣声,象是几百台拖拉机同时在耳边咆哮,震得整个候机大厅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叶安面无表情地坐在候机厅的铁皮椅子上,感觉自己的太阳穴,正随着那噪音的频率,一突一突地跳动。
我靠?
这就是八十年代的飞机?
这他妈跟个会飞的拖拉机有什么区别?
他现在严重怀疑,赵丰那老狐狸所谓的“为了节省时间”,根本就是个幌子。
这老小子,绝对就是想体验一把坐飞机的感觉,顺便拉着自己和岳玲来当陪衬!
“小叶!岳玲!快看!快看!”
赵丰的声音,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他象个第一次进城的孩子,指着窗外那架正在加油的客机,激动得满脸通红。
“看见没?那就是咱们今天要坐的飞机!英国货!三叉戟!高级得很!”
岳玲也趴在窗户上,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写满了好奇、紧张,还有一丝小小的恐惧。
这是她第一次坐飞机。
来之前,她紧张得一晚上没睡好,翻来复去地想着,飞机会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可当她真的看到这个庞然大物时,心里的那点恐惧,又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向往给取代了。
叶安看着这俩人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把杯子里最后一口水喝完,然后有气无力地站起身。
“厂长,差不多该登机了。”
“走走走!”
检票,登机。
当叶安踏入那狭窄的机舱时,一股混杂着航空煤油和某种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座位很窄,前后间距小得可怜,他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坐进去,膝盖几乎要顶到前排的椅背。
他现在无比怀念二十一世纪那些虽然经济,但至少能伸开腿的廉价航空。
“叶总工,您坐里面吧。”
岳玲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不好意思。
叶安看了一眼,他们的座位是三连座,赵丰已经毫不客气地占了靠过道的位置,把靠窗和中间的位置,留给了他们两个年轻人。
叶安也没客气,直接坐到了最里面的靠窗位。
他现在只想靠着窗户,看看能不能在这噪音的催眠下,睡上一觉。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
速度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