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雾梨在椅子上坐下的同时，身侧那个人也已经落座了。
御宸脱下大衣挂在了椅背上，坐下之后只隔了一个不到两拳的距离。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极淡的木质香，很淡。
象已经在空气里散了大半，只剩一点冷冽的尾调贴在衣料上。
姜宇川自己坐了御宸另一侧的位置，苏圆跟着姜宇川坐下，几个人把桌子的这一半填满了。
菜很快上齐了。
凉菜先上，一碟桂花糖藕，一碟椒麻鸡丝，一碟盐水花生。
江书瑞夹了一块糖藕放进嘴里嚼完，眼睛亮了。
“好吃，雾梨你尝尝这个。”她把转盘转到苏雾梨面前，殷勤得象个招待。
“谢谢。”苏雾梨夹了一小块糖藕放进嘴里，桂花蜜的甜和藕的脆混在一起。
她嚼完点了下头，“确实好吃。”
“对吧。”江书瑞得到了回应，整个人兴奋起来。
“我跟你说，我高中那会儿学校旁边有一家做糖藕的，我和我同学经常去吃，后来那家店关了，我难过了好久。”
她转头看御宸，“哥你记得不？我还在家里念叨过一次。”
御宸端着茶杯，看了她一眼，“恩。”
“那是因为真的好吃嘛……”
江书瑞又夹了一块，这次是直接放进了苏雾梨碗里。
“多吃点，拍定妆累死了吧？我光是站在那儿看都觉得站得腿酸。”
苏雾梨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糖藕，笑了，“还行，习惯了。”
姜宇川在旁边接过了话头，“御总，今天那组定妆您看了觉得怎么样？”
他把身子微微朝御宸那边侧了侧，语气里带着认真。
“我们选景参考了唐代的壁画配色，裙子的红色是特意调的，比传统正红偏了一点点橘，这样在胶片里会更柔。”
御宸把茶杯放下来，“色彩不错。”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服装的绣纹工艺看得出来用了心，细看应该费了不少工时。”
话音落下，姜宇川眼睛亮了一下，顺着往下聊。
“您看得细，那个绣纹是苏绣的变种针法，师傅做了快两个月，到时候正片里的特写镜头应该能保留细节。”
苏雾梨安静地听着，低头夹了一筷椒麻鸡丝，细细嚼了咽下去。
她没有往左边看，但御宸的声音从那个方向传过来。
隔着一尺左右的距离，不高不低的落进她耳朵里。
尾音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厚了一点点。
江书瑞在旁边坐不住，又凑过来跟苏雾梨聊天。
“你演这种古装角色是不是头发都要梳很久？我看你今天那个发型好复杂。”
“差不多一个半小时。”苏雾梨侧过身面对她，“今天算快的，因为不用贴发包，有些特别复杂的造型要两个半。”
“两个半小时。”江书瑞嘴张成了圆形，“那每天早上几点起来化妆？”
“看通告，有时候凌晨三四点。”
江书瑞的表情从惊讶转成了怜惜，伸手虚虚地碰了一下苏雾梨的袖口。
“太辛苦了，吃东西是不是也不方便？穿那种戏服上厕所是不是很麻烦？”
苏雾梨被她一连串认真的问题逗笑了，“不方便，所以拍古装戏水都少喝。”
江书瑞立刻把转盘上的汤盅转到了她面前，说，“那现在多喝点汤，这家炖汤应该不错。”
闻言，苏雾梨还没来得及动，旁边的人正好伸手去够转盘中间那碟盐水花生。
修长的手指从转盘边缘经过，指尖贴着瓷面，恰好在她端起汤盅之前收了回去。
两个人的手指在同一个时间点划过同一片桌面空间。
间隔了一个手掌的距离，谁也没碰到谁。
姜宇川还在跟御宸说话，讲到了拍摄周期的安排。
“前面二十天都搭内景，外景部分要等天暖一些，大概开春之后，预算这边文娱那边已经过完了，您看要是时间上没问题的话……”
“时间上没问题。”御宸接话，语调平缓，“开春那批外景的审批文娱板块会跟进，到时候让周然对接制片。”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被江书瑞的音量盖过去了大半。
坐在他左手边的苏雾梨有时候听不清他说的完整句子。
只能捕捉到几个字尾落到空气里的馀音。
热菜开始往上端了。
清蒸鲈鱼、红烧排骨、蟹粉豆腐、干煸四季豆。
转盘转了一圈又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