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城一座高耸入云的阁楼里头。
沉剑华靠在太师椅上。
满脸的愁容。
窗前,站着一个白衣飘飘的翩翩公子。
就是沉剑华口中的老傅,玄都城那幽静院子的主人。
身为合体期巅峰的他,纵有大乘以下的顶尖实力,在中州联盟的特诏令面前,
他依然要到前线待命。
对于抵抗妖族的入侵这件事上来说,对于人族来说,是每一个修士的使命。
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大殿里头只有那星盘碎片偶尔散发出的微弱灵光,在半空中闪铄。
“防在线的事情,你都看到了。”
沉剑华闭着眼睛,声音里头透着一种深深的疲惫,还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痛心。
“第七节点差点被撕开,左泽天更是差点身陨当场。”
“一共填了近两万名元婴、化神修士,以及上百名炼虚以上修士的肉身,才得以缓解。”
“其中有一些,更是元神都没能逃得回来!!!”
“事到如今,你还认为你当初要建的阵法,即便掏空前线,也是必要的吗?”
沉剑华缓缓地睁开双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
“事隔十几年,你如今为了坐收渔翁之利,同时想揪出那一个......拿着天脉紫金藤的神秘卖家。”
“你不光眼睁睁的看着,还令人暗中帮着那帮蠢货,去挖极南防线的根基。”
“真的......仍有必要吗?”
那神秘公子的背影微微地僵了一下。
他转过身来,那张向来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破天荒的露出了一抹复杂的挣扎。
“老沉,我本就是防线守将出身,你难不成以为我看着防线死人,我心里头就好受吗?”
“那一些填在窟窿里头的,都是我人族的骄傲!”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着嗓子,声音在空旷的阁楼里头回荡。
“但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你比我更清楚,这天下......何止我一人拿那军需!”
“难道就为了保住那点物资,我就要下令去阻止他们?”
“且不说他们所需,亦是我所需要的。”
“主要是只要我从中阻拦,那这场交易......就会立刻中断。”
“那么多年,我蛰伏不动,如今好不容易多了一条备选的路,我不想让它化为泡影。”
“若我们不能促成这一次交易,”
“那个拿着天脉紫金藤、连你这天机阁主都推算不出根脚的神秘卖家,就会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老沉,你知道的......我们没有时间了。”
“你看看这极南防线,虽然这一次守住了,但妖族的攻势一年比一年猛烈。”
“人心,也一年比一年贪。”
“这一次那几个老不死的妖皇,幸好没有亲自动手。”
“但底下那些七阶的畜生,已经开始成群结队地试探了。”
“我人族已有万馀年不出大乘境,你说不是他们控制着晋升信道,我坚决不相信。”
“若不是因为如此,防线又如何会人人挪用军资,以作自家提升之用?”
“最重要的是,若我们人族不能再多出一两个顶尖战力来镇压,”
“你,沉剑华,作为天机阁阁主兼中州联盟盟主,你告诉我光靠现在那三位维持的所谓平衡,还能撑多久?”
“百年?还是两百年?”
那老傅的眼睛里,透着一种疯狂的执念。
“不管最终我获得的,是他们这一次所盗之阵材,还是那神秘买家手中的那株天脉紫金藤。”
“甚至......两样尽归我手。”
“我就有机会,能真的尝试晋升大乘。”
“即便不是我......”
“到时不管是你、玉华甚至是玄真宗那两个老不死、其他卡在巅峰多年的同族也罢。”
“只要我人族有一至两人,能跨出那一步,就能打破这个让人绝望的死局。”
“到那时,即便我人族防线再空虚,阵基再不稳......”
“那妖族,还敢象今天这样,肆无忌惮地来犯边吗?”
“用一部分人的牺牲,去换取人族万年的太平,这条路就算再脏,再被人戳脊梁骨......”
“我也要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沉剑华听着老友这番掏心掏肺的剖白,心里头那一股火气并没有散去,只是沉到了更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