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慢......却又在不知不觉间吞噬一切。
太上道宫,忘尘峰。
此处高得连云彩都只能在山腰处打转,峰顶却温暖如春,不见半点寒意。
池子里那几株金莲开得正艳,红得象一团团烧不尽的火。
沉剑华这次没有神魂离体,而是本体亲至。
在一位老者引领下,他缓步跨过那座算不上奢华的大殿门坎。
殿中央上首蒲团上,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他一身道袍素净得体却不显奢华,他双手抱于腹下,似在调息。
此人,正是太上道宫那位忘尘尊者。
也是中州......乃至整个玄都大陆,最不可直视的三座高峰之一。
沉剑华在离蒲团几尺远的地方停下,端端正正行了一个晚辈礼。
“天机阁沉剑华,拜见尊者。”
忘尘尊者并未睁眼,嘴唇也未动,声音却自虚空中沉沉落下。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每一个字都压在听者的神魂之上,带着一种令人不自觉俯首的厚重。
“沉阁主。请坐,你此番亲自前来,倒是难得。”
这句话听不出喜怒。
沉剑华神色不变,缓步上前,在备好的蒲团上坐下。
“谢尊者。”
“晚辈今日冒昧登门,实有一事相求。”
“你为我人族推演天机,神魂之伤瞒不过本尊。”
忘尘尊者语气平淡,“可是为此而来?若是,直说便是。”
沉剑华掌心朝上,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方灵木雕琢的盒子,双手托起。
一旁引路的老者上前接过。
“尊者法眼如炬,晚辈确为此事而来。”
“只想向尊者借用太乙蕴魂玉髓一枚。”
“待晚辈用此宝物温养神魂一月,一月后,定当原物奉还。”
沉剑华的声音平稳,“此锦盒之物,是晚辈偶然所得。”
“算不得谢礼,只是晚辈的一份心意。”
忘尘尊者交叠的双手松了开来。
“心意?”
他终于缓缓抬眼。
那一眼不深,却象是在沉剑华脸上停了一停。
就这么一停的功夫,殿中的灵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本尊与天机阁之间,何时需要这些东西了。”
他手指在空中随意一划,一道泛着淡金光泽的法旨便凝聚成型,“去,取一枚太乙蕴魂玉髓来。”
法旨化作金光,穿透穹顶,朝山下飞去。
“坐着等吧。”忘尘尊者语气淡淡的,话锋却是一转,“正好,本尊有些话想问沉阁主。”
沉剑华微微垂首,做出倾听的姿态。
“天机阁那星轨,”忘尘尊者顿了顿,“近来可还安稳?”
沉剑华沉默了一息。
这一息的沉默很微妙,既不显得迟疑,又透出一种斟酌过的无奈。
“回尊者,星轨自上次推演天机崩碎后,至今尚未修复。”
他摇了摇头,“如今就由着它在阁中散着灵气。”
“晚辈连看都不敢多看。”
“是不敢看,”忘尘尊者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还是不想看?”
殿中忽然静了一静。
殿外那几株金莲在池中微微摇曳,红光通过窗棂映在殿内的青石板上,象是流淌的血。
沉剑华没有接这句话。
忘尘尊者也没有等他接。
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慢了下来。
象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又象是在敲一面闷鼓。
“这些时日,本尊总觉得中州的天安静得太久了。”
“连极南防线外的妖气,都透着危险的气息。”
他看着沉剑华,目光平静,“怕是,要有什么能掀翻天的大事要发生。”
“天机阁那星轨,你且加快速度,若有什么难处或需要,尽可报来便是。”
“本尊只怕有一日,天机不明时,吾等三人难免要前去调用星轨......推演一番。”
这话说得意有所指,却偏偏没有指向任何东西。
沉剑华迎着那道目光,心跳的节奏半分未乱。
他心中想着这忘尘尊者所指......该不会是老傅让自己帮的这件事的后续事情吧?
毕竟傅渊元,他还是很了解的,绝不会无缘无故让他办一件事。
那人办事谨慎,走一步看三步都是少的。
但他的脸上,此时却是浮起一抹恰到好处的苦笑,轻咳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