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得麻烦您配合我们确认一下死者的基本信息。”
“死者?什么死者?”
“薛洋城先生的尸体今天早上六点前被搬走了,现在我们需要进行例行调查。”
那警察仍是极为客气的。
*
薛洋城是冻死的。
第一个发现尸体的人是同栋楼里的住户林天福。
林天福是个七十来岁的老大爷,每天早晨同太阳一道起床,喜欢在楼道里晃荡来晃荡去,要是正好碰上邻里邻居家门口堆了什么纸皮、啤酒瓶之类的废品,他就顺走卖了,赚几块零用钱。
这日,他同往常一样在楼道里溜达,刚爬上顶楼,就瞧见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稀烂地瘫在地上,背后是自家的铁门,空气里发酵着酸臭的酒气。
“啧啧,现在的年轻人像什么样子,喝两口酒连家都不会回了…”林大爷摇着头感叹了两声,凑近了去推地上的男人。
“后生仔,起来醒醒酒啦!”他冲着地上那人攘了几下,这才发现不对劲来——那男人的脸处于青色和紫色的中间色,像是把整张脸都摔得积了皮下血,他的身体有些僵硬,推起来十分费劲。
林天福颤抖着将手放在男人鼻子前,沙哑的嗓子里发出惊声的尖叫。
“死人啦————死人啦————”
很快,在太阳卡进树梢之前,警车和救护车先后停在了那金鱼埔那狭小得连张餐桌都难容下的巷子口,又先后带着活着和死去的人离开。
死者薛洋城今年38岁,在镇政府办公室上班,妻子06年离世后便独自带着女儿生活,他大手大脚地将日子过得拮据,平日里喜欢喝酒和打麻将。
事发前一晚,薛洋城在金鱼巷的麻将馆同牌友打牌到凌晨一点,接着又转场去了安福街的大排档喝酒,一行人直到凌晨三点才散场。
距监控显示,薛洋城是在今天凌晨三点二十八分回到家的。画面里的他看起来很醉,颤颤颠颠地废了老大功夫才从四楼爬上五楼,到了家门口。
他先是全身上下摸了几趟,没摸出钥匙来,才用力地踹了几下门,又用拳头砸了十来下,那门却迟迟没开,最后,薛洋城不胜酒力地在门口睡去了,这一睡便再也没有醒来。
看了监控后,警察很快就判断出这是一起在北方冬季常见的意外——醉汉深夜醉倒在家门口,身体机能抵抗不住过低的温度,最后死在了寒冷的夜里。
然而,这种事情在这个南方小镇里几乎是从未发生过的,换成是从前,别说在门口冻一晚,就是在那安福街的马路牙子上打一个礼拜地铺都捱不出什么毛病。
只不过这年的冬天确实冷得出奇,再加上薛洋城有酗酒熬夜的坏毛病,早就把自己的健康状况造得不成样子了,那里顶得住这一遭?
警方先是找薛洋城的小女儿沟通情况——案发当晚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那女孩哭得停不下来,十来岁的年纪连话都讲不清楚,只能从只言片语中提出几句破碎的“我睡着了”“我不知道他在外头”。
有了这两句话就够了,警方联系女孩的姑姑将她接走,又形式主义地走访了几个邻居,最后连夜赶出几份案情报告来,这案子算是结了。
而那死者的遗孤薛允儿,也再也没回过金鱼埔。
*
一个礼拜后,智宇一家提前了离开金鱼埔的计划。
薛洋城的意外来得太突然,宋英智又是个胆小迷信的主儿,怎么看这几栋旧楼怎么不顺眼,一礼拜下来,她翻来覆去没睡上几个小时的好觉。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宋英智和智宇爸一合计,决定提前把新房装修了,在此之前先去智宇外婆家的大院过渡几个月。
那日,她搬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在搬家公司的大货车旁忙前忙后,臻率妈和朴素妍几个老街坊来给智宇一家送行。
她们往那车里投硬币似地扔了几袋子的土鸭土鹅土鸡蛋,一面抓着宋英智的手让她好好保重。
做了近十个年头的邻居,彼此间就算磕磕绊绊也积累了不少情分,宋英智回抓着她们的手,眼泪不禁簌簌地掉了下来,也哽咽着让她们好好保重,时常联系。
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宋英智把眼泪一抹,整理出张干净脸来——她不是别别扭扭的性子,做完告别,就要好好奔向新生活了。
“你也保重!”宋英智转过头,郑重其事地向那黄色砖瓦的筒子楼挥了挥手,便一脚踏上了车。
不对,好像忘了啥?
“我家妞儿呢?!”宋英智大惊失色。
这一吼把朴素妍几人也吓愣了,反应了半天,一行人四面八方地喊起了智宇的名字。
“她们都在找你呢,你咋还不下去?”
臻率趴在老槐树右侧第二根粗枝干上,转头问身旁的智宇。
“我才刚学会爬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