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世界
,没有排骨、雪糕、小黄鱼,也没有火烧云、水晶皇冠和一二三木头人。

    只要踏出那金鱼埔的大门,薛允儿便是孑然一身的薛允儿了。

    孑然一身的薛允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她还是拨通了薛洋城的电话。

    “什么手术?你就想方设法地坑老子钱吧…老子揍你两拳还能给你打死了…”

    他仍是令薛允儿不出所料的态度,于是没等生理学意义上的父亲把话说完,薛允儿便掉挂了电话。

    她没力气挣扎了。

    至于那只耳朵,不要就不要了吧。

    允儿坐在医院那冰冷的长廊上,脚尖一下一下地触碰着瓷砖,那瓷砖倒映出她稚嫩的脸蛋。

    走廊上还有些别的病人,病人们的脸上多数是没什么生气和颜色的,他们拖动着自己的身体,像是拖着什么重物——医用酒精的味道浸染了整个并不宽阔的空间。

    右耳已经不再嗡嗡响了,而是陷入了一片幽深的寂静之中,一时之间,整个世界都被塞进了允儿的左耳,她感到自己完好的那只鼓膜也跟着一下一下跳动着。

    而此时的海沅正楼上楼下地奔波,她手里攥着不知多少张签字单,跑遍了多少个医院柜台,在十二月的深冬里跑出了一头汗。

    “医生说,等申请证明下来,不用家长签字就能做手术!”

    等海沅办完一堆手续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她飞奔回那阴冷的长廊上,将那单子展示给允儿瞧。

    “医生说了,我们现在申请,最早明天就能来把手术做了,到时候我和妈妈带你好好养伤,咱照样健健康康的!”

    允儿知道海沅是在安慰自己,但还是说了“好”。

    “走,饿了吧?周医生借了咱五十块钱,姐姐带你吃饭去!”

    于是她们同来时那样,紧贴着彼此走出了医院。

    明明是笔直的道路,出租司机却总有办法将那车开得十回九转,海沅看着窗外,没来由地觉得今晚的路灯不如往日里那样亮,大概是自己太累了吧。

    海沅让车子在金鱼巷口停下,在那还算灯火通明的小商街处,她牵着允儿的手,走进了那家“老汉面馆”。

    “两位?”那老板大叔从门口的躺椅上扑哧一下站起身,啤酒肚也跟着晃出波纹。

    “两位。”

    “好嘞,里边儿请哈!”

    海沅一时没有想起,这里本应是珍珍水果冰。

    *

    臻率晚上回家时挂着一张脸,比烂掉的鸡蛋还臭。

    “你吃饭就好好吃饭,摆着一张脸要给谁看啊?”

    妈妈见着自己这不着调的女儿就头疼,一边拿筷子给她碗里夹菜。

    臻率没做反应,低下头自顾自地扒起饭来,肚子里还窝着一团火——她今天五点十分就在那校门口等吴海沅了,一直待到整整快六点她也没来!

    若是其他人,最多等半小时就识相地走了,偏偏她裴臻率是个倔脾气,她非得等出个结果来不可。

    于是,她等到夕阳一点点没落在远处的楼里,等到自己不小心站着打了个盹儿,保安大叔笑着问她要不要来门卫室里睡一觉,等到妈妈怒气冲天地给自己打电话问自己是不是要死外边儿…

    她还是没见着吴海沅的人。

    约好了就放鸽子,打电话也不接,她吴海沅到底什么意思?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臻率心里很复杂,那是一种接近难过,却又更沉甸甸的心情。

    那份沉甸甸不仅仅为了薛允儿,更是为了吴海沅。

    臻率突然意识到,她和海沅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碎掉了,哪怕她曾经以为那东西坚不可摧。

    夜晚,指针指向九点。

    “哗啦”一声,窗外的天空五彩斑斓地亮堂起来。

    臻率向窗外看,放烟花了。

    “明天是小年夜呢!”妈妈立即举起手机对准了天空,“咱金鱼镇最爱放烟花了,每次都放得整个镇子噼里啪啦地闪,跟外星人降落似的。”

    “要过年了啊。”臻率说着,手里的小灵通却打了个响,她将屏幕打开:

    【臻率姐姐,等年后,我就要搬家了。】

    是智宇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