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依然紧挨着孙悟空,她的手指偶尔会碰到他的衣袖,又迅速缩回。唐僧走在前面,背影挺直,但脚步比平时慢了些。
沙僧牵着白龙马跟在最后,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没有人说话。只有林间的鸟鸣,和远处传来的、隐约的钟声——那是祭赛国方向传来的、带着悲愤意味的钟鸣,在晨雾中回荡,预示着前方等待他们的,是另一场风波。
雾气渐渐散去,太阳升到半空,将山路的影子拉得细长。
八戒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她依然紧挨着孙悟空走,但不再抓着他的衣服,只是肩膀偶尔会碰到他的手臂。她的呼吸平稳了,脸上的泪痕早已干透,只是眼睛还有些红肿。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偶尔会偷偷抬眼,瞥一眼孙悟空的侧脸。
孙悟空没有说话。
他托着她腰的手已经松开了,但每当她脚步踉跄时,那只手总会及时地扶一下。他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山林,火眼金睛没有完全收敛,瞳孔深处还残留着淡淡的金色。木仙庵的幻境虽然破了,但那种被算计的感觉还在。杏仙和木仙四老背后是谁?他们的目标到底是什么?离间他和八戒?还是试探什么?
这些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
但他没有问出来。
现在不是时候。
唐僧也没有说话。
这位大唐法师走在最前面,手中的佛珠一颗一颗地捻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得很紧。木仙庵的幻境里,他看到了什么?是佛法的拷问?还是别的什么?孙悟空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师父的沉默里藏着某种困惑,某种担忧。
沙僧更沉默。
他牵着白龙马,低着头,脚步沉重。他的嘴唇上还留着咬破的痕迹,血已经凝固了,变成暗红色。他的眼神空洞,像是在看着脚下的路,又像是在看着很远的地方。偶尔,他会抬头看一眼前面的孙悟空和八戒,然后又迅速低下头。
这种沉默持续了整个上午。
直到太阳升到头顶,山路开始变得平缓,远处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平原。
平原的尽头,是一座城池的轮廓。
城墙很高,青灰色的砖石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城门口有士兵把守,但进出的人很少,稀稀拉拉的几个,都低着头,脚步匆匆。城墙上挂着的旗帜在风中无力地飘动,旗面上的图案已经褪色,边缘破损。
空气中飘来一股味道。
不是花香,不是草木的清新,而是一种混合着尘土、汗水和某种压抑情绪的沉闷气息。还有隐约的哭声,从城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像受伤的野兽在呜咽。
师徒四人走到城门口。
守门的士兵穿着破旧的皮甲,手里握着长矛,但眼神涣散,没有精气神。看到唐僧一行人,其中一个士兵懒洋洋地抬起手:“站住,哪里来的?”
唐僧上前一步,双手合十:“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拜佛求经。路过贵国,特来倒换关文。”
“大唐?”士兵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唐僧,“和尚?”
“正是。”
士兵的脸色变得复杂起来。他看了看唐僧身后的孙悟空、八戒和沙僧,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又带着某种幸灾乐祸的意味。
“进城可以,”士兵说,“但别去金光寺。”
“金光寺?”唐僧问。
“对,金光寺。”士兵压低声音,“寺里的和尚现在都是罪人,国王下令,谁敢靠近,同罪论处。”
唐僧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敢问施主,金光寺发生了何事?”
士兵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长官在附近,才凑近一些,声音压得更低:“佛宝丢了。”
“佛宝?”
“金光寺塔顶供奉的佛宝舍利子,三天前被盗了。”士兵说,“那可是我们祭赛国的镇国之宝,夜里能放金光,照得整个城池如同白昼。现在没了,国王震怒,把寺里的和尚全抓了,严刑拷打,要他们交出佛宝。”
唐僧的脸色变了。
“佛宝被盗,与寺僧何干?”
“国王说,寺僧看守不力,就是同谋。”士兵摇头,“已经打死了三个老和尚,剩下的也快撑不住了。你们要是和尚,最好别在城里久留,免得被牵连。”
说完,士兵挥挥手,示意他们进城,但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很明显。
唐僧沉默了几秒,双手合十:“多谢施主告知。”
他转身,看向三个徒弟。
孙悟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冷。八戒咬着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沙僧依然低着头,但握着缰绳的手收紧了。
“进城。”唐僧说。
四人一马走进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