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上的倒刺挂满了细密的水珠,在熹微的晨光中泛着冰冷的光。师徒四人收拾好行装,重新上路。
没有人说话。
八戒挑着担子,脚步虚浮,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她的衣袖上,昨夜泪痕洇开的那片深色,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刺眼。
孙悟空走在最前面,金箍棒没有扛在肩上,而是握在手中,棒尖拖地,在湿滑的地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
他的背挺得很直,但脖颈的线条绷得很紧。唐僧骑在马上,僧帽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有捻动佛珠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宁。沙僧走在最后,目光从八戒僵硬的背影,移到孙悟空紧握金箍棒的手,再移到师父低垂的帽檐,最终,望向迷雾深处。
前方,荆棘的海洋似乎没有尽头。但在某个转弯处,雾霭突然稀薄,一座清雅的庵堂,悄然出现在视野尽头。青瓦白墙,飞檐翘角,匾额上三个古朴的字,在晨光中清晰可辨——木仙庵。
那庵堂出现得突兀。
前一刻还是无边无际的荆棘藤蔓,下一刻,眼前就豁然开朗,露出一片平整的空地。空地上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细密的苔藓,湿漉漉地泛着绿意。庵堂不大,却极精致。白墙刷得雪白,青瓦洗得发亮,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孙悟空停下脚步。
他的火眼金睛微微眯起,瞳孔深处有金光流转。视线扫过庵堂,扫过空地上的青石板,扫过墙角的几株梅树——梅树正开着花,粉白的花瓣上沾着露水,香气清冷。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那么雅致,那么……恰到好处。
“师父。”孙悟空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前面有座庵堂。”
唐僧抬起头。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眼窝深陷,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某种平静——那种刻意维持的、近乎麻木的平静。他看向庵堂,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头:“既是佛门清净地,当去拜会。”
“师父,”孙悟空又说,“这地方出现得蹊跷。”
“何处蹊跷?”
“荆棘岭方圆百里,荒无人烟。这庵堂却如此崭新,连苔藓都长得恰到好处。”孙悟空顿了顿,“像刚变出来的。”
唐僧沉默片刻。
“悟空,”他的声音很轻,“你心中有疑,看什么都可疑。”
孙悟空不说话了。
他握紧金箍棒,指节发白。
就在这时,庵堂的门开了。
一位老者缓步走出。
他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皮肤光滑得没有一丝皱纹。身穿一袭青色道袍,袍袖宽大,随风轻摆。手里拄着一根虬曲的木杖,杖头雕成灵芝形状。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很稳,像一棵老树在移动。身后跟着三位形貌各异的人——一个身材瘦高,像竹竿;一个矮胖敦实,像树桩;还有一个须发皆张,像松针。
“阿弥陀佛。”老者走到近前,单手竖掌,微微躬身,“老朽十八公,与三位道友孤直公、凌空子、拂云叟,在此木仙庵修行。久闻三藏法师西行取经,弘扬佛法,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像风吹过树叶。
唐僧翻身下马,合掌还礼:“贫僧唐三藏,见过诸位仙长。不知仙长如何得知贫僧名号?”
“法师说笑了。”十八公笑道,“取经之事,三界皆知。我等虽是草木之身,却也仰慕佛法,常听山风带来远方的消息。”他侧身让开,“庵中简陋,但已备下清茶。法师若不嫌弃,还请入内一叙,论道谈经。”
唐僧犹豫了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孙悟空——孙悟空正盯着十八公,眼神锐利如刀。又扫过八戒——八戒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最后,他看向沙僧。沙僧垂着眼,没有任何表示。
“师父,”孙悟空忽然开口,“赶路要紧。”
“大圣此言差矣。”十八公身后的瘦高老者——孤直公上前一步,声音像竹竿敲击,“论道谈经,亦是修行。法师一路西行,历经磨难,心中或有困惑。我等虽道行浅薄,或许能解一二。”
“正是。”矮胖的凌空子接口,声音浑厚,“佛法无边,却需交流印证。闭门造车,终是徒劳。”
须发皆张的拂云叟没有说话,只是捋了捋胡子,眼神在师徒四人身上扫过,尤其在八戒身上停留了一瞬。
唐僧深吸一口气。
“既如此,”他说,“恭敬不如从命。”
“师父!”孙悟空声音提高。
唐僧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疲惫,有无奈,有某种近乎恳求的东西。“悟空,”他说,“为师心中有惑,需要答案。”
孙悟空咬紧牙关。
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