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牵着八戒的手，站在房间中央，像一堵墙挡在她身前。晨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投出长长的影子，那影子将八戒完全笼罩其中。
八戒低着头，手紧紧抓着孙悟空的衣袖。她能感受到师父的目光——那种平静却锐利的目光，像能看透一切伪装，直抵真相。
沙僧关上门，走到唐僧身侧站定。他垂着手，目光低垂，像一尊没有表情的雕像。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窗外鸟鸣的声音，还有远处街道上隐约传来的、西梁女国清晨特有的喧闹——女子的说笑声，商贩的叫卖声，车马经过的辘辘声。
那些声音很遥远，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唐僧看着孙悟空，看了很久。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平静里透着一股不容回避的沉重：
“这几日，驿馆里发生了不少事。子母河水，女王邀约，门板破碎，还有……”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八戒身上，“还有八戒你，连日来的异常。”
他顿了顿。
“今日，为师想听真话。”
房间里更安静了。
窗外的鸟鸣声似乎也停了，街道上的喧闹声变得模糊不清。晨光在房间里缓缓移动，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那些细小的颗粒在光柱中旋转、沉浮，像无数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
他感觉到八戒的手在颤抖，那只抓着他衣袖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褪去伪装后的花果甜香，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急促，能听见她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又快又重，像被困在笼中的鸟。
“师父，”孙悟空开口，声音很稳，稳得像山，“你想听什么真话？”
唐僧的目光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从子母河水开始，”唐僧缓缓道，“那日，你为何执意要替八戒喝那碗水？为何要拦着她，不让她去照胎泉？”
孙悟空沉默片刻。
“因为那水有问题，”他说，“俺老孙火眼金睛，能看出那水里有古怪。”
“什么古怪？”
“那水……能照出真身。”孙悟空说，“八戒若是喝了，或是照了，会暴露一些……不该暴露的东西。”
“什么东西？”唐僧追问。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晨光照在唐僧脸上，那张平日里温和慈悲的脸，此刻却显得异常严肃。他穿着锦斓袈裟，坐在晨光里，像一尊镀了金的佛像，庄严，却疏离。
孙悟空感觉到八戒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握紧她的手，掌心传来她冰凉的体温。
“师父，”孙悟空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有些事，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为何不能说？”唐僧问，“你我师徒，一路西行，生死与共，还有什么事是不能说的？”
“因为说了，会害了她。”孙悟空说。
“害了谁？”唐僧的目光再次落到八戒身上，“害了八戒？”
孙悟空没有回答。
他沉默着，目光与唐僧对视。晨光在两人之间流淌，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较量。沙僧站在唐僧身侧，依旧垂着手，目光低垂，但孙悟空能感觉到——沙僧在听，在观察，在记录。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三师弟，此刻就像一个无声的见证者。
“还有女王邀约那日，”唐僧继续道，“你为何执意要八戒留在驿馆？为何要拦着她，不让她进宫？”
“因为宫里危险。”孙悟空说。
“什么危险？”
“那女王……”孙悟空顿了顿，“她对八戒有企图。”
“什么企图？”
“她……”孙悟空咬了咬牙，“她想娶八戒。”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窗外的鸟鸣声又响了起来，清脆，却刺耳。晨光在房间里缓缓移动，照亮了桌上摊开的经书，照亮了墙角摆放的行李，照亮了地面上细小的灰尘。
唐僧看着孙悟空，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锦斓袈裟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金光。他走到窗边，背对着三人，看着窗外西梁女国的街景。
街道上，女子们来来往往，说笑声、叫卖声、车马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喧嚣。
那喧嚣很遥远。
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悟空，”唐僧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你可知，出家人不打诳语？”
“俺知道。”孙悟空说。
“那你可知，你方才说的这些话，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假？”唐僧转过身，目光如电，直视孙悟空，“子母河水能照出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