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半柱香，对驿馆里的八戒来说，可能已经太长了。
三个分身的法力应该已经耗尽，伪装法术随时会彻底崩溃。女官可能已经带人返回，师父可能已经发现了异常。孙悟空咬紧牙关，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周身金光几乎要燃烧起来。远方，西梁女国的轮廓在地平线上浮现，驿馆所在的方向，一股微弱但熟悉的法力波动正在急速衰减——
那是分身即将消散的征兆。
*
时间倒回半个时辰前。
解阳山破儿洞前，孙悟空盯着洞口那层暗金色的光罩，火眼金睛里金芒闪烁。他看清了——这禁制不是如意真仙一人所设，而是与牛魔王的法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共生封印。强行破开不是不行，但禁制崩溃时产生的法力反噬，会污染整眼泉水。
“九转封灵阵……”孙悟空低声念出这阵法的名字。
这是牛魔王当年从一位古仙洞府中得来的阵法，专门用来守护灵泉灵脉。阵眼与泉眼相连，一损俱损。如意真仙站在洞口，蜡黄的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手里那柄拂尘轻轻摆动。
“大圣，您看清楚了？”如意真仙的声音带着几分讥诮，“这泉水，不是贫道不给，是给不了。阵法一破，泉水就废了，您师弟的命……”
孙悟空握紧了金箍棒，指节发白。
他想起五百年前，与牛魔王、蛟魔王、鹏魔王等六位妖圣结拜时的场景。那时花果山旌旗招展，七十二洞妖王齐聚，七兄弟歃血为盟，誓言同生共死。牛魔王排行老大，他排行老七，大哥总拍着他的肩膀说：“七弟，以后有事，大哥罩着你。”
后来呢？
后来他大闹天宫，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六位结义兄弟，没有一个来看过他。牛魔王在积雷山娶了铁扇公主，生了红孩儿，过上了逍遥日子。再后来，红孩儿在火焰山为祸，被他请观音收走，送去南海做了善财童子。
从那时起，兄弟情分就断了。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山间硫磺和腐植的气味冲入鼻腔，带着一股刺鼻的酸涩。他抬头看向天空——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云层里，杨戬的气息如冰锥般悬在那里，一动不动。
天庭的眼睛，正盯着他。
如果在这里动手，强行破阵，杨戬就有理由介入。如果耽误时间，八戒那边……孙悟空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八戒昏迷中苍白的脸，还有她脖颈处若隐若现的女性肌肤。
“大师兄……我疼……”
那声虚弱的在耳边回响。
孙悟空睁开眼，金眸中的怒火渐渐沉淀，化作一种冰冷的理智。他松开握棒的手，金箍棒化作绣花针收回耳中。
如意真仙见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大圣这是……”
“如意真仙。”孙悟空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俺老孙与牛大哥乃是结拜兄弟，红孩儿之事另有因果。观音菩萨收他去做善财童子，是给了他正果前程，总比在火焰山当个吃人的妖王强。”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如意真仙：“如今俺师弟误饮子母河水，性命攸关，还请行个方便。日后见了牛大哥，俺自会分说，绝不让你为难。”
如意真仙愣住了。
他没想到孙悟空会服软。齐天大圣孙悟空，五百年前搅得天翻地覆的妖王，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都不曾低头的存在，此刻竟然用这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跟他说话。
“这……”如意真仙犹豫了。
就在这时，一道细微的传音钻入他耳中，只有他能听见：“如意，你若肯放水，俺老孙这里有一枚从太上老君丹炉里带出来的九转还魂丹残渣。虽不能起死回生，但延寿百年、稳固修为绰绰有余。你守这泉水三百年，不就是为了突破地仙瓶颈吗？”
如意真仙瞳孔一缩。
九转还魂丹！太上老君炼制的顶级仙丹！哪怕只是残渣，也足以让他停滞多年的修为突破瓶颈，踏入地仙中期！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贪婪和恐惧在心头交战。抬头看向孙悟空，只见对方神色平静，但那双金眸深处，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如果拒绝，孙悟空会不会真的强行破阵？就算泉水被毁，自己这条命恐怕也保不住。而且……天上那位还在看着。
如果答应，不仅能得到仙丹残渣，还能卖孙悟空一个人情。至于牛魔王那边……
“大圣。”如意真仙终于开口，声音压低了几分，“泉水可以给您，但您得立个誓。”
“说。”
“红孩儿被观音收走之事，您不得在牛大哥面前归咎于我。”如意真仙咬牙说道，蜡黄的脸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此事全是观音菩萨法旨，与我无关。您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