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开嘴。
火焰在喉咙里酝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烧开的水。
孙悟空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眼神是愤怒，是焦急，那么现在，那些情绪都沉淀下去，沉淀成一种冰冷的、像万年寒冰一样的东西。金色的眼睛盯着红孩儿，瞳孔深处有火光在跳动——不是反射的火焰，是他自己的怒火。
“你，”孙悟空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伤了她。”
红孩儿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伤了又怎样？一头猪妖而已！小爷今天还要吃她的肉呢！听说猪妖的肉肥，烤起来滋滋冒油——”
话音未落。
孙悟空动了。
他没有站起来——他站不起来，后背的伤太重，法力也几乎耗尽。但他伸出了右手。
五指张开，对准红孩儿。
然后，握拳。
“轰——！”
整个峡谷的地面突然隆起！
不是一块两块石头，是整片焦土！那些龟裂的缝隙里喷出炽热的气流，裹挟着碎石和黑灰，像一条条土龙从地底钻出！它们在空中扭曲、盘旋，然后朝着红孩儿扑去！
红孩儿脸色一变。
他没想到孙悟空还有余力。更没想到，这猴子居然能操控大地——虽然只是最粗浅的土行法术，但在这片被三昧真火烧灼过的土地上施展，威力倍增！
他张口喷火。
火焰撞上土龙，烧得碎石通红，但土龙数量太多，前赴后继。一块烧红的石头砸中红孩儿的肩膀，他闷哼一声，后退两步。
“你找死！”他尖叫起来，双手结印，更多的火焰从体内涌出。
但孙悟空已经不再看他。
他低下头，用还能动的左手，小心翼翼地将八戒破烂的外衣拢了拢，遮住那些暴露的皮肤。动作很轻，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瓷器。
然后，他撕下自己僧衣上还算完整的一块布。
布是焦黑的，沾着血和灰。但他用牙齿咬住一端，“嘶啦”一声撕成条状，然后笨拙地、一点一点地缠在八戒的肩膀和后背。
他在包扎。
尽管那些灼伤需要甘露才能治愈，尽管这破布除了遮挡什么用都没有。
但他还是在包扎。
红孩儿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猴子……不对劲。
那双眼睛里的冰冷，那不顾一切也要护着猪妖的姿态，还有此刻这小心翼翼的动作——这不像是对师弟的态度。不像。
一个荒诞的念头冒出来。
红孩儿眨了眨眼，然后，嘴角慢慢咧开。
“哦——”他拖长了声音，眼睛亮得像发现了什么宝藏，“我懂了，我懂了！齐天大圣，你跟这猪妖……啧啧啧，难怪拼了命也要救。原来不是师兄弟情深，是……”
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孙悟空的动作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继续包扎。他的手指在发抖——这次是气的。但他没有反驳，没有怒吼，甚至没有看红孩儿一眼。他只是低着头，把布条缠好，打结。
打了一个很丑的结。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红孩儿拍手跳起来，“仙妖禁恋啊！这可是触犯天条的大罪！要是让天庭知道，让灵山知道——哈哈哈！孙悟空，你完了！你们俩都完了！”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但笑着笑着，笑声渐渐停了。
因为他看见孙悟空抬起了头。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平静——那种暴风雨来临前，海面死一般的平静。
“说完了？”孙悟空问。
红孩儿噎住了。
“说完了，”孙悟空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就该我了。”
他松开八戒，让她平躺在地上。然后，他用金箍棒撑地，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后背的伤口崩裂，血顺着焦黑的皮肤往下淌，滴在焦土上，发出“滋滋”的轻响。他的腿在抖，手臂在抖，全身都在抖。
但他站起来了。
像一座从废墟中拔地而起的山。
“你伤了她。”孙悟空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冷，“所以，你要死。”
红孩儿后退了一步。
他感觉到一股杀气——不是战场上那种狂暴的杀气，而是一种冰冷的、像毒蛇一样钻进骨髓的杀气。这猴子真的想杀他。不是制服，不是教训，是彻底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