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射慕容部。”陈玄枢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就说刘显私藏粮草,是为了接应慕容部骑兵,图谋不轨。这种谣言,不需要证据,只需要有人信。而石虎……最是多疑。”
文砚深吸一口气。晨风灌进肺里,冰冷,但让人清醒。
“好。”他说,“你立刻去办。谣言要散得广,散得快,最好今天就能传到敌营里。”
“那阿骨那边?”
文砚走到桌边,抓起一支炭笔,在一张粗纸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字迹潦草,但意思明确:确认野狐沟位置,摸清守备,伺机破坏。必要时,放火。
他将纸折好,递给王五:“让今晚出堡的弟兄带过去。告诉阿骨,这是第一要务。散播谣言可以缓,但野狐沟的事,必须尽快。”
王五接过纸条,塞进怀里:“明白。”
“还有,”文砚叫住他,“告诉瞭望哨,从今天起,重点监视东北方向。任何烟尘、旗帜、人马动向,立刻来报。”
“是!”
王五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远去。文砚重新走到窗边。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堡墙上,将夯土的墙面染成温暖的黄色。但堡外,敌营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刀枪的反光刺眼。
三日期限,第二天。
“你觉得,慕容部会介入吗?”陈玄枢忽然问。
文砚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但我知道,如果我是慕容皝,我会等。”
“等什么?”
“等我们和刘显拼得两败俱伤。”文砚的声音很轻,“然后……坐收渔利。”
陈玄枢没有说话。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堡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杀机四伏的原野。风吹过,带来远处战马的嘶鸣,还有士兵操练的呼喝声。
*
这一天过得格外漫长。
堡内的气氛像一根绷紧的弦。守军在墙上来回巡逻,弓弩手检查着箭矢,妇人们将烧开的水一桶桶提到墙下——那是准备用来浇淋攀城敌军的。孩子们被关在屋里,不准出来。整个明月堡,像一只蜷缩起来的刺猬,每一根刺都竖着。
文砚没有闲着。他巡视了每一段堡墙,检查了每一个防御薄弱点,和每一个什长谈话,了解士兵的士气和身体状况。中午,他亲自去看了昏迷的刘三狗,赵老伯的妻子说,伤口没有恶化,但人还在发烧。
“用最好的药。”文砚说,“不惜代价。”
下午,陈玄枢来找他。两人在议事堂里,关上门。
“谣言已经散出去了。”陈玄枢说,“我让两个机灵的老兵,假装从堡里逃出去,混进了敌营附近的流民堆里。现在,流民里已经在传了。”
“传得怎么样?”
“很快。”陈玄枢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流民最恨刘显这种贪官,也最乐意传这种消息。我估计,最晚明天,敌营里就会有人听到。”
文砚点头:“野狐沟那边呢?”
“还没有消息。”陈玄枢摇头,“阿骨要找到确切位置,还要摸清守备,需要时间。而且……他们只有八个人,还要躲避搜捕,不容易。”
“我知道。”文砚说,“但这是最好的机会。”
他走到墙边,看着那张简陋的地图。手指点在野狐沟的位置——那只是一个大致的方位,具体在哪里,还需要阿骨去确认。
“如果阿骨能成功……”文砚喃喃道,“如果野狐沟真的被烧了……”
“刘显就完了。”陈玄枢接口,“至少,他没法再专心围困我们。”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下去。但彼此都明白:那是一个希望,一个渺茫的、危险的,但确实存在的希望。
傍晚时分,瞭望哨传来了消息。
文砚正在墙头和几个老兵检查弩机,王五匆匆跑上来,脸色发白。
“堡主,东北方向……有动静。”
文砚的心一沉。他快步走到墙垛边,接过王五递来的单筒望远镜——那是他从现代带来的唯一一件“神器”,黄铜镜筒已经磨得发亮。他举起望远镜,对准东北方向。
视野里,远山如黛,天空是暗沉的铅灰色。但在山峦的轮廓线上,他看到了——烟尘。
不是炊烟,是马蹄扬起的烟尘。一大片,像黄色的云,贴着地面滚动。烟尘的前端,有几个黑点在移动,速度很快,是骑兵的轮廓。再仔细看,烟尘中隐约有旗帜的阴影,但太远了,看不清颜色和图案。
“多远?”文砚放下望远镜。
“瞭望哨说,大概三十里。”王五的声音发紧,“老鸦岭一带。人数……至少两百骑,可能更多。”
“旗帜呢?”
“看不清。但……但瞭望哨的老兵说,看骑兵的阵型和速度,不像是后赵的兵马。后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