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卒得势不饶人,大步追来,弯刀高举,就要将眼前这个难缠的汉人将领劈成两半!
“放箭!射他!”
文砚用尽力气嘶喊。
几乎在他喊出的同时,三四支箭矢从不同的角度射来!虽然仓促,虽然准头欠佳,但距离太近了!一支箭射中了悍卒举起的手臂,一支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出一道血痕,最后一支则钉在了他的皮甲肩部,虽未深入,但疼痛和干扰是实实在在的。
悍卒的动作不可避免地一缓。
就是这一缓!
“杀!”
文砚身后,另外两名亲卫已经红着眼睛扑了上来。他们不再讲究什么章法,一个死死抱住悍卒的腰,另一个则从侧面用刀柄狠狠砸向悍卒的太阳穴!
悍卒怒吼,肘击,膝撞,试图挣脱。但抱住他腰的亲卫像藤蔓一样缠死,哪怕肋骨被撞得咯咯作响也不松手。砸向太阳穴的刀柄被他偏头躲过,砸在了肩膀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文砚缓过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他看到那悍卒因为挣扎和受创,脖颈处的皮甲领口微微松开,露出了下面一小片古铜色的皮肤。
没有犹豫,没有呐喊。文砚用尽最后的力气,合身扑上,手中那柄已经出现裂纹的腰刀,不再劈砍,而是像刺剑一样,朝着那露出的脖颈缝隙,狠狠一捅!
刀尖传来刺破皮革、切入血肉的触感,温热黏稠的液体瞬间涌出,溅了文砚一手一脸。浓重的、铁锈般的血腥味冲入鼻腔。
悍卒的身体猛地僵住。他赤红的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文砚,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高举的弯刀无力地垂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庞大的身躯晃了晃,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栽倒,顺着缺口处的土坡滚落下去,重重砸在下方正在试图攀爬的胡兵头上,引起一片混乱和惊叫。
文砚拄着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手上温热的血液正在迅速变冷,黏腻难受。刚才那一瞬间的搏杀,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却耗光了他大半的体力和精神。手臂还在微微颤抖,虎口破裂,鲜血混着敌人的血,顺着刀柄往下滴。
“堡主!你没事吧?”亲卫们围了上来,脸上带着关切和后怕。
文砚摇摇头,强迫自己站直身体。他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缺口处,因为第一名悍卒的死亡和尸体的阻碍,攀爬的势头为之一滞。下方的长枪队还在拼命地朝着缺口外攒刺,发出噗噗的入肉声和惨叫。弓箭手也在不断放箭,虽然箭矢已经稀疏了不少。
“快!搬东西!堵住!”文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幸存的守军和堡民们如梦初醒,纷纷行动起来。有人扛来原本准备做滚木的粗树干,有人搬来垒灶的石头,有人甚至拆下了附近棚屋的门板,七手八脚地往缺口处堆叠、塞填。杂物很快堆积起来,虽然杂乱,但确实在一点点缩小那个致命的洞口。
又有两名胡兵试图从杂物缝隙中钻进来,立刻被数支长矛刺成了筛子。
“推!把云梯推倒!”文砚指着那架还搭在缺口边缘的云梯。
几名力气大的守军找来粗木杠,抵住云梯的上端,发一声喊,合力向外猛推!云梯摇晃着,铁钩与夯土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下方传来胡兵惊慌的叫骂和坠落的惨嚎。终于,在一声更大的断裂声中,云梯向外倾倒,重重砸在墙根下,溅起一片尘土。
缺口处,暂时再没有新的敌人爬上来。只有下方传来的怒骂、和混乱的脚步声。
文砚靠在重新堆砌起来的杂物堆后,缓缓滑坐在地上。直到这时,剧烈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才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微微颤抖的双手,刚才生死一瞬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脑海中反复闪现。差一点,只差一点,死的就是自己。
“堡主……”王五拖着一条受伤的腿走过来,脸上黑一道红一道,“缺口……暂时堵住了。但咱们的人……折了七个,伤了十几个。箭……快没了,滚木礌石也差不多见底。油……还剩小半锅。”
文砚闭了闭眼。七个。他记得那些面孔,有些甚至能叫出名字。他们早上可能还在和家人一起吃粥,现在却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墙头其他地方,喊杀声和箭矢破空声也渐渐稀疏下来。后赵军的攻势,似乎减弱了。
文砚挣扎着站起来,在亲卫的搀扶下,走到墙垛边,向外望去。
堡外,火把的光芒依然连成一片,将明月堡围得水泄不通。但原本猛烈攻城的后赵军卒,正在军官的呼喝下,缓缓向后撤退,退到了弓箭射程之外。他们并没有远离,而是开始就地扎营。一顶顶简陋的帐篷被支起,篝火点燃,炊烟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