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雄——李家堡的堡主——勉强笑了笑:“方才在处理些杂务,让文堡主久等了。不知文堡主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来送信。”文砚说,“顺便问李堡主几个问题。”
“请讲。”
“第一,”文砚盯着李雄的眼睛,“昨夜东南屯田点的袭击,是不是李家堡干的?”
李雄的脸色变了变。
他身后的头目想要开口,被李雄抬手制止。
“文堡主,”李雄说,“这话从何说起?我李家堡与明月堡虽无深交,但同为汉人坞堡,在这乱世中理应互相照应,怎会做出这等事来?”
“互相照应?”文砚冷笑,“李堡主照应得真好——烧我的窝棚,抢我的粮食,杀我的人。”
“文堡主!”李雄的声音严厉起来,“无凭无据,不可血口喷人!”
“凭据?”文砚从马鞍旁解下一个布袋,扔在地上。
布袋口松开,里面滚出几样东西——半截烧焦的千层底鞋底,一块染血的布条,还有几枚箭镞。
“鞋底是从火场边捡的,布条是从死者手里拽出来的,箭镞是射@进窝棚柱子里的。”文砚说,“李堡主要不要派人下来看看,这鞋底的纹路,是不是李家堡护卫常穿的那种?这布条的颜色质地,是不是李家堡护卫衣服的料子?这箭镞的形制,是不是并州郡兵制式箭镞的仿制品?”
李雄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身后的护卫们开始交头接耳,墙头的气氛变得紧张。
“文堡主,”李雄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了些,“这其中……或许有些误会。”
“误会?”文砚的声音陡然拔高,“两条人命,五石粮食,二十七只羊,你跟我说是误会?”
他策马向前走了几步,马匹的蹄子踩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雄,我今日来,不是来听你狡辩的。”文砚的声音像冰,“我是来告诉你三件事。”
“第一,昨夜的事,我知道是你干的,我有证据。”
“第二,明月堡三百人,从今日起,与李家堡势不两立。”
“第三,”文砚顿了顿,眼睛盯着李雄,“后赵郡尉张横的两百郡兵,后天就到。他们来的名义是征粮,但实际要做什么,你比我清楚。”
李雄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他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立刻闭嘴。
但已经晚了。
文砚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嘲讽。
“我怎么知道?”文砚说,“李堡主,你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人会安插眼线?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能跟后赵的军吏勾结?”
他勒转马头,准备离开。
“等等!”李雄喊道。
文砚回头。
李雄站在墙头,手扶着墙垛,指节发白。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文堡主,今日之事……可否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文砚摇头,“李堡主,没有时间了。”
他举起马鞭,指向李家堡。
“明日此时,我要看到二十七只羊,五石粮食,送到明月堡门口。少一只羊,少一斗粮,我就带人来取。”
“取什么?”
“取你李家堡的粮仓,取你李家堡的兵器,取你李家堡的人头。”
说完,文砚不再看李雄,策马转身。
“走!”
二十骑调转马头,马蹄扬起尘土,朝来路疾驰而去。
堡墙上,李雄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烟尘,脸色铁青。
他身后的头目凑过来,低声问:“堡主,怎么办?要不要追?”
“追?”李雄转头瞪了他一眼,“追上去干什么?跟他们打?你打得过吗?”
那头目缩了缩脖子。
李雄看着文砚消失的方向,许久,才喃喃道:“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堡主,那……那明天……”
“明天?”李雄苦笑,“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他转身,走下堡墙。
脚步沉重,像踩在棉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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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气氛比去时更加凝重。
文砚策马在前,一言不发。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的路,但心思显然不在路上。
阿骨跟在他身边,几次想开口,又忍住了。
直到转过一个弯,明月堡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阿骨才终于忍不住问:“堡主,你觉得……李雄会照做吗?”
“不会。”文砚说得很干脆。
阿骨一愣:“那……那我们明天……”
“明天我们不会去。”文砚说,“那只是说给他听的。”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