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砚走过去。
窝棚后面,是一个地窖的入口。地窖的木盖被掀开了,扔在一边。地窖里黑漆漆的,但文砚能闻到里面的气味——粮食的气味,腌菜的气味,还有……人的气味。
“下面有人吗?”文砚喊道。
没有回应。
“点火把。”文砚说。
一个战士递过来火把。文砚接过,弯腰钻进地窖。
地窖不大,只有丈许见方。火把的光照亮了里面——角落里堆着几袋粮食,袋子完好;另一边放着几个陶罐,里面是腌菜和咸肉;地窖中央,蜷缩着三个人。
一个中年妇人,怀里抱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女孩,三人紧紧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妇人抬起头,看到文砚,眼睛里先是惊恐,然后认出是堡主,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堡主……堡主……”妇人的声音嘶哑,像是哭喊过太久,“他们……他们杀了刘老汉……杀了拓跋野……抢了羊……还放火……”
“别怕,没事了。”文砚蹲下身,声音尽量放轻,“你们受伤了吗?”
妇人摇摇头,怀里的男孩却哭了起来,声音很小,像是怕惊动什么。女孩抬起头,脸上有泪痕,但眼睛很亮,她看着文砚,说:“堡主,我听见他们说话了。”
文砚心里一动:“听见什么?”
“他们蒙着脸,但我听见有个人说……说‘快点,李堡主还等着’。”女孩的声音很清晰,“还有一个人说‘这次抢的羊,够咱们吃几天了’。”
“口音呢?”文砚问,“听得出是哪里的口音吗?”
女孩想了想:“有几个人说话,口音很怪,像是北边来的。但还有两个人,说话的口音……跟咱们这里不太一样,但也不像北边那么怪。我爹以前去李家堡卖过柴,他说李家堡的人说话,尾音会上扬,像唱歌一样。那两个人说话,就是那样。”
李家堡的口音。
文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地窖里的空气混浊,有泥土的腥味,腌菜的酸味,还有这三个人身上的汗味和恐惧的味道。他睁开眼睛,对妇人说:“你们先在这里待着,等火灭了,我让人送你们回堡里。”
“堡主……”妇人抓住文砚的袖子,“我男人……我男人他……”
文砚知道她问的是谁——刘老汉的儿子,这妇人的丈夫。
“我会找到他。”文砚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站起身,走出地窖。
外面的空气清凉一些,但血腥味和焦糊味更浓了。阿骨走过来,脸色铁青:“堡主,搜过了,周围没有活口。刘老汉的儿子不见了,可能是被抓走了。羊被抢走了二十七只,粮食被抢了大概五石,还有几件衣服,几把农具。”
“伤亡呢?”文砚问。
“死了两个,刘老汉和拓跋野。受伤的……地窖里那三个没受伤,但吓得不轻。还有两个躲在草垛里的,也没事。”阿骨顿了顿,“堡主,这是冲着咱们来的。不是流寇,不是乱兵,是专门来打咱们的。”
文砚点点头。
他走到拓跋野的尸体旁,蹲下身,仔细看那三道刀伤。
刀口很整齐,是从上往下劈砍造成的,力道很大,一刀就砍断了骨头。用刀的人,要么力气很大,要么刀很快,或者两者都有。这不是普通的庄丁能做到的,至少是受过训练的人。
文砚伸手,在拓跋野的伤口边缘摸了摸。
手指触到一些细小的颗粒。
他凑到火把下看,那些颗粒是黑色的,像是煤灰,又像是铁锈。文砚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铁腥味。
“阿骨,你来看。”文砚说。
阿骨走过来,看了看那些颗粒,脸色一变:“这是刀锈。”
“刀锈?”
“对。”阿骨说,“有些人的刀,平时不保养,生了锈,砍人的时候,锈会沾在伤口上。但这种锈……不是普通的铁锈,是血锈。”
“血锈?”
“刀砍过人,血沾在刀上,不及时擦干净,血干了就会结痂,时间长了就变成这种黑红色的锈。”阿骨的声音很低,“用这种刀的人,要么是杀人太多,来不及擦刀;要么是根本不在乎,觉得刀沾了血更凶。”
文砚站起身。
夜风吹过,带着火场的余热,吹在他的脸上。他望着东南方向,那里是李家堡的方向,也是脚印和马蹄印延伸的方向。
“收拾现场。”文砚说,“把尸体抬回去,好好安葬。救火,能救多少救多少。清点损失,统计伤亡。”
“是。”
“还有,”文砚转身,看着阿骨,“派两个人,沿着脚印追一段,看看他们往哪个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