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夜袭与反制2
像在燃烧。营地中,人影开始移动,像决堤的洪水,向着明月堡涌来。

    先是几十个,然后是几百个。他们扛着简陋的云梯,举着盾牌,呐喊着,嘶吼着,像一群饥饿的野兽。脚步声震得大地微微颤抖,扬起的尘土在晨光中形成一片黄色的雾。

    文砚握紧了墙垛。石头冰冷而粗糙,硌得掌心生疼。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像战鼓。也能听见身边堡丁粗重的呼吸声,听见弓弦被拉紧时发出的细微吱呀声。

    敌人进入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文砚举起右手。墙头上,所有弓手拉满弓弦,箭镞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八十步。

    六十步。

    “放!”

    右手猛地挥下。

    弓弦震动的嗡鸣声连成一片,像暴雨前的雷鸣。上百支箭矢离弦而出,在空中划出黑色的弧线,然后像冰雹一样砸进敌群。惨叫声瞬间响起,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人倒了下去,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眼睛赤红,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吼叫。

    第二波箭雨。

    第三波。

    敌人倒下一片又一片,但人潮没有停止。他们冲过了陷阱区,踩中了陷坑,被竹签刺穿脚掌;触发了绊索,被吊起的木桩砸碎脑袋;但更多的人冲了过来,像海浪拍打礁石,一波接一波。

    云梯架上了墙头。粗糙的木头撞击石墙,发出沉闷的巨响。敌人开始攀爬,手脚并用,嘴里咬着刀,眼睛里只有墙头的守军。

    “滚木!”文砚大喝。

    墙头上,堡丁们合力抬起滚木,顺着云梯推下去。粗重的圆木沿着梯子滚落,砸在攀爬的敌人身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惨叫声,坠落声,混成一片。

    “沸水!”

    妇女们抬着大锅冲到墙边,用木瓢舀起滚烫的沸水,对着墙下泼去。白汽蒸腾,惨叫声更加凄厉。被沸水浇中的人捂着脸在地上打滚,皮肉瞬间起泡、溃烂。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墙头上刀光剑影,鲜血飞溅。堡丁们用长矛捅,用刀砍,用石头砸。敌人像蚂蚁一样往上爬,死了一批又一批,但总有新的补上来。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着汗味、焦糊味,在晨风中弥漫。

    文砚挥刀砍翻一个刚爬上墙头的敌人,温热的血溅在脸上,腥咸的。他抹了一把脸,望向高坡。营地里,那堆粮草和辎重还在,周围有士兵看守,但人数不多——大部分人都被调来进攻了。

    阿骨,就看你的了。

    就在这时,敌阵后方,粮草堆的方向,突然冒起一股浓烟。

    浓烟是黑色的,笔直地升上天空,在晨光中格外显眼。紧接着,第二股,第三股。火光亮了起来,橘红色的,跳跃着,舔舐着麻袋和木箱。惊呼声从敌阵后方传来,混乱像涟漪一样扩散。

    进攻的敌人出现了瞬间的迟疑。一些人回头望去,一些人停下了脚步。军官的呵斥声响起,但已经压不住蔓延的恐慌。

    文砚抓住这个机会,大声喝道:“反击!把他们打下去!”

    墙头上的堡丁士气大振,怒吼着发起反冲锋。长矛如林,刀光如雪。敌人本就因后方起火而军心动摇,此刻遭到猛烈反击,开始节节败退。云梯被推倒,攀上墙头的人被砍杀,墙下的敌人开始后撤。

    但撤退很快变成了溃退。后方起火,前方受挫,这些本就纪律涣散的流寇再也撑不住了。他们丢下武器,转身就跑,像受惊的羊群。军官试图阻拦,但被溃兵冲倒,踩踏致死。

    文砚站在墙头,看着溃退的敌潮。阳光已经完全升起,照在鲜血淋漓的战场上,照在横七竖八的尸体上,照在燃烧的粮草堆上。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阿骨成功了。

    但文砚没有放松。他望向东北方的山脊。那些黑点还在,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群等待时机的秃鹫。

    而明月堡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