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名分之思与内部练兵2
错了。

    王二狗现在是小队长。他那个队练得最好,配合最默契。有一次演练,文砚故意让旗语变得复杂,红旗举了又落,落了又举,黄旗蓝旗交替。王二狗那队人居然全跟上了,一步没乱。

    演练结束,文砚走到他面前。

    “练得不错。”

    王二狗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堡主,您不知道,我们队里有个规矩。”

    “什么规矩?”

    “做错一次,全队加跑五圈。”王二狗说,“谁错了,害大家跑,回去就得请全队喝粥。请不起的,帮全队洗三天衣服。”

    文砚也笑了。

    “这规矩好。”

    “都是被逼出来的。”王二狗挠挠头,“以前觉得训练苦,现在觉得,苦点好。苦点,活着。”

    文砚拍拍他的肩,没说话。

    *

    七天后,训练间隙。

    文砚坐在训练场边的石头上喝水。水囊里的水已经温了,带着一股皮革的味道。他喝了一口,抬头看天。太阳西斜,天空泛着橙红色,像烧红的铁。远处,少年们下课了,从议事棚里跑出来,嬉笑着散去。

    阿骨走过来。

    他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迟疑。走到文砚面前,站住,低着头。

    “堡主。”

    “嗯。”文砚放下水囊,“有事?”

    阿骨抬起头。他的脸被晒黑了,嘴唇干裂,但眼睛很亮。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文砚从未见过的东西——渴望,还有一丝胆怯。

    “堡主,”阿骨的声音很低,“识字……真的有用吗?”

    文砚看着他。

    “像我这样的胡人,”阿骨继续说,声音更低了,“也能学?”

    训练场安静下来。远处传来老兵吆喝的声音,还有兵器碰撞的脆响。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打在脸上,细细的疼。

    文砚站起身,走到阿骨面前。

    “有用。”他说,声音很稳,“识了字,你就能看懂命令,不会在战场上跑错方向。能记录事情,不会忘了该收多少粮、该发多少饷。能读懂以前的故事和道理,知道这世上除了刀和血,还有别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着阿骨的眼睛。

    “在这里,只要肯学,谁都能学。汉人能学,胡人也能学。男人能学,女人将来也能学。识字不是哪个人的特权,是每个人都该有的本事。”

    阿骨的眼睛睁大了。

    那双眼睛里,那丝胆怯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光亮。像深井里投进一块石头,荡开一圈圈涟漪,越来越亮,越来越深。

    “我……”阿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回去继续练。”文砚说,“明天陈先生要教新字,别迟到。”

    阿骨用力点头,转身跑了。他的脚步很轻快,像卸下了什么重担。夕阳照在他背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那影子在尘土中跳跃,像要飞起来。

    文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远处,堡墙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那面旗是蓝色的,上面绣着一轮明月。明月照山河,照汉人,也照胡人。

    照所有愿意守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