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定计:夺堡与正名2
正屋和厢房里已经铺好了草席,虽然简陋,但比山洞里潮湿的地面强多了。妇人们安排孩子睡下,老人们蜷缩在角落里,青壮男子们轮流去井边打水洗脸。

    文砚走到围墙边,爬上刚清理出来的角楼。木楼梯吱呀作响,但很结实。他站在角楼上,暮色四合,山谷渐渐暗下来。远处的树林变成一片深色的剪影,谷口的小路像一条灰色的带子,蜿蜒消失在黑暗中。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闻到风中带来的草木气息,闻到远处树林里腐叶的味道,闻到角楼木料散发出的陈旧气味。

    “文砚。”

    他转过身,看见慕容月站在楼梯口。暮色中,她的脸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

    “你怎么上来了?”他问。

    “看看。”慕容月走到他身边,手扶着栏杆。栏杆是木制的,表面粗糙,有些地方已经开裂了。她望着远处,沉默了很久。

    山谷完全暗下来了。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来,先是几颗最亮的,然后越来越多,密密麻麻铺满了夜空。没有月亮,但星光很亮,照得山谷里一片银灰。

    “你的‘明月堡’……”慕容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片寂静,“想照亮的,是汉人的山河,还是所有人的山河?”

    文砚转过头看她。星光下,她的侧脸轮廓清晰,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的眼睛望着远方,那里是黑暗的山谷,是更远的平原,是胡骑纵横的中原,是鲜卑部落的草场,是无数人在血火中挣扎的乱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卡在喉咙里。

    汉人的山河?所有人的山河?

    他想起穿越前读过的史书,想起“五胡乱华”四个字背后是多少尸山血海,想起胡汉之间的血仇已经深到无法化解。他也想起慕容月擦兵器时认真的侧脸,想起她生硬的汉语,想起她问“为什么是明月”时那双清澈的眼睛。

    星光洒在两人身上,晚风很凉。

    文砚最终没有回答。

    慕容月也没有再问。她站在他身边,望着星空下的山谷,望着这片刚刚被命名为“明月堡”的土地,望着这个在乱世中试图点亮一盏灯的人。

    角楼下,院子里传来守夜人轻轻的脚步声,传来孩子睡梦中含糊的呓语,传来风吹过新夯土墙的沙沙声。

    夜还很长。

    但至少,这里有了一堵墙,一扇门,四十二个人,和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