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亡命深山1
留下脚印不是更容易被追到吗?”

    “是误导。”文砚说,“追兵发现我们蹚过溪流,会沿着两岸寻找上岸的痕迹。如果我们从这里上岸,他们会直接追过来。但如果我们在对岸留下痕迹,他们会以为我们往那个方向跑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要故意留下一些破绽——比如掉落的布条,踩断的树枝,让他们确信我们确实往那边走了。”

    人们明白了。

    这是一种赌博,赌追兵不会想到他们如此狡猾,赌猎犬在溪流中失去线索后,会依赖人类的判断。

    文砚第一个蹚到对岸,小心翼翼地爬上斜坡。他故意用脚踢断了几根枯枝,又从自己破烂的衣袖上撕下一小条布,挂在灌木丛上。其他人跟在他身后,每个人都尽量留下痕迹,但又不敢太过明显。

    做完这一切,文砚带着队伍重新蹚回溪流,继续往下游走。

    又走了约一百步,他才示意大家从一处岩石嶙峋的岸边爬上去。这里没有松软的泥土,只有坚硬的石头,不会留下脚印。

    “现在,”文砚压低声音,“往北走,尽量踩在石头上,别留下痕迹。”

    *

    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光线穿透树冠,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晨雾开始消散,露出山林本来的面貌——参天的古树,缠绕的藤蔓,厚厚的落叶层散发着腐殖质的土腥味。

    犬吠声渐渐远了。

    文砚侧耳倾听,那些凶狠的叫声现在从东南方向传来,正是他们留下误导痕迹的方向。呼哨声也变得急躁,显然追兵发现了“线索”,正在往错误的方向追去。

    他松了口气,但不敢完全放松。

    队伍继续向北,穿过一片松林。松针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松脂的清香混着晨露的湿润气息,钻进鼻腔,让人精神一振。

    但疲惫是实实在在的。

    从昨夜逃出坞堡到现在,他们已经连续走了近两个时辰。没有食物,没有水(除了刚才在溪边匆匆喝了几口),大多数人身上带伤,体力早已透支。

    “我……我走不动了……”

    一个中年妇女瘫坐在地上,怀里还抱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男孩饿得直哭,声音微弱得像小猫叫。

    “再坚持一下。”文砚说,“找个隐蔽的地方休息。”

    他环顾四周,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一处山坳。三面环山,入口狭窄,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挡,是个天然的藏身之所。

    “去那里。”

    *

    山坳里比外面更阴冷。

    阳光被周围的山体挡住,只有正午时分才能照进来一点。地面是潮湿的泥土,长满了苔藓和蕨类植物。文砚让大家在背风处坐下,自己则爬到高处,警惕地观察四周。

    没有追兵的迹象。

    犬吠声已经完全听不见了。

    他这才真正松了口气,从高处滑下来,回到人群中。

    三十四个人瘫倒在山坳里,像一堆被丢弃的破布娃娃。有人直接躺在地上,闭着眼睛喘气;有人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有人呆呆地望着天空,眼神空洞。

    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鸟类的鸣叫。

    然后,第一声啜泣响了起来。

    是一个年轻妇人。她抱着一个婴儿——婴儿已经死了,在逃亡途中悄无声息地断了气。妇人把脸贴在婴儿冰冷的小脸上,肩膀剧烈地颤抖,却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这声啜泣像打开了闸门。

    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哭泣。老人们抹着眼泪,妇女们搂着孩子低声啜泣,就连那几个青壮汉子也红了眼眶,把脸扭到一边。

    哭声不大,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文砚站在那里,看着这些陌生又熟悉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