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的热意从脑袋冲到了胸口那二两肉上,烧得少东家不知该如何,脖颈上的凸起滚动,闭嘴不是,张嘴也不是,
印象里,在他很小的时候,江晏就已经教他使用筷子或是勺子吃饭,对于“喂”这件事,也就他生病不肯喝药的时候,江晏会用勺子撬开他嘴巴,朝里头灌药。
而饭桌上的这个动作,连少东家记忆都快被时间抹杀,找不到是何年何月何日的事情。
“我忽然觉得我的手又可以了。”
少东家随随便便将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然后夺过江晏手中的勺子,像是要把头埋进碗里的势头般喝起了粥。
“慢些,别噎着。”
回应江晏的,也就那颗快埋进碗里的脑袋上下点动。
外头的日光挪了一点点的位置,在桌子上大半吃食已经被消灭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叮叮当当银饰声响靠近只见一位衣着粉色绣花裙的姨娘站在了两人面前。
“哎哟喂,这位公子生得好生俊俏!”
媒婆一眼就盯上了端坐如松的江晏,她又朝桌子凑近些许,笑眯眯地说道:
“这位公子可曾婚配啊?咱们附近的姑娘一个比一个水灵,还有啊,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闻言,少东家从粥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米粒,蒙着布条的眼睛眨了眨,嘴角已经不自觉地上扬。
反倒是江晏神色不变,只是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公子?”
“咳咳——”少东家抬起没被系有锁链的手装模作样咳嗽两下,道:“他啊,尚未婚配,不知这位姨娘能否替他寻一良缘?”
“那很好啊!”
媒婆立即喜笑颜开,不过——她转着眼珠子仔细瞧了一番这蒙眼的少年,眼中的欣赏渐渐浓郁起来,挡都挡不住。
“我瞧这位少侠也是清秀俊朗,不知——”
“尚未婚配,”本来沉默的人冷不丁地开口,语气依旧静如潭水,可明显是在回答媒婆方才问他的问题,“尚未婚配。”
在重复一句后,江晏又道:“但有一子。”
“???”
脑袋顿时卡当的少东家没反应过来。
而媒婆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哎哟喂——公子怕不是在说笑,尚未婚配哪里来的孩子?”
媒婆的这句话点醒了某个人,少东家蒙眼布条下的嘴角抽了抽:“不是!没有!”
江晏不紧不慢地又给他添了半碗粥,铁链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响声:“三岁尿床,五岁偷酒,七岁上房揭瓦……”
“江晏!”
少东家咬牙切齿地打断,耳尖却悄悄红了,他一把拽过铁链,金属碰撞声引得邻桌客人纷纷侧目。
媒婆眼尖地注意到两人手腕间的锁链,她也是精明的人,一来一回间已经隐约猜到不少,笑容顿时暧昧起来:“老身懂了懂了,原来是这样子啊……那便不打扰二位大侠了。”
临走前媒婆忽而压低声音对江晏道,“这位爷好生福气啊,小公子生得这般俊俏活泼。”
江晏还煞有介事点点头,道了一声多谢。
待媒婆走远,少东家一把将勺子砸在碗中:“你故意的!”
江晏面不改色:“你是我亲手养大的。”
少东家被这句话一噎,他泄了一点气,的确,江晏十九岁就陪在他身边,教他武功,拉他长大,很多人都说十几岁的年纪正是一生中最为“美好”的阶段,他现在正处于这个年纪,而江晏——
把自己最好的年纪给了少东家。
而他自己心里也非常清楚,江晏在他心中,是不可磨灭的存在。
就拿昨晚失败的出逃来讲,对面的人是江晏,少东家被拦下后没选择拔剑,而是乖顺地让人背了自己回去。
少东家有气无力地反驳:“你也知道我是你亲手养大的,你还——”
他颤了一下手,锁链立即又响了起来。
江晏伸手抹去少年嘴角的油渍:“我养大的,也该是我的。”
少东家别过脸去,却也没躲开那只手。
“歪理。”
“嗯,歪理。”
从客栈出来,也还是到了选择“方向”这一步来,江晏没强求人一定要跟着自己要去什么地方,反倒是拉着人伏在了自己后背上。
“东南西北,哪个方向,你选一个吧。”
“……”
少东家圈着自家江叔的脖子,他靠在人肩膀上,布条后的眼睛忽然有些干涩发烫。
通过徐家还有唐酒这两次事情,江晏是在猜疑少东家在找寻某个方向或是某种东西,把选择权交给少东家,也是另外一重意义上,在告诉少东家——我们要一起面对。
“东南。”
“好。”